中年男人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唐突。他自来熟地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林渊对面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后院乘凉。
先别急着拒绝。他笑眯眯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无害的手势,我不是来推销的,也不是来套近乎的。就聊两句,聊完你觉得没意思,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被这种平静的目光盯着,却没有丝毫不自在。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壶茶和两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渊推了一杯过去。茶杯是粗陶的,茶倒是不错——林渊虽然不懂茶,但那股清香确实怡人。
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你挂青铜装备的时候,定价是市场均价的八成,批量出货,不挑属性——说明你不在乎这点钱,只是想清背包。
林渊的表情没有变化。
白银装备你花了点心思,极品的单独定价,普通的打包出——说明你不是不懂行情,只是没耐心一件一件磨。男人放下茶杯,那双眯着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但黄金装备你一直没动。七件,对吧?你在犹豫。
林渊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的背包界面只有自己能看到,这个人不可能知道他有多少件黄金。除非——
你怎么知道七件?林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平。
男人笑了: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你在挂完白银之后,盯着背包界面停顿了至少三分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七下。他顿了顿,人在犹豫的时候,肢体动作会暴露思考节奏。每敲一下,代表你在考虑一件物品。七下,七件。
林渊审视着对面这个人。
观察力不错。但这不算什么——在拍卖行这种地方混久了,有点眼色的人都能看出点门道。真正让林渊没有立刻起身离开的原因是:这个人的出现太巧了。他刚在考虑需要一个中间人,中间人就自己找上门来。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一直在拍卖行里寻找出货的大鱼。
你是谁?林渊问。
免贵姓周,周德厚。男人从背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名片是游戏里的道具,上面印着他的ID和一行小字:天枢城装备中介,信誉保证,童叟无欺。
朋友们都叫我老周。他笑呵呵地说,在天枢城做了三年装备中间商——哦,我说的是游戏时间,现实里大概一年半。大大小小经手过几千单,从青铜到白银都有。不敢说名气多大,但在天枢城的商人群里,提两个字,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林渊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没有收进口袋,而是放在了桌上。
你想做什么?
合作。老周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有货,而且是顶级的货。你不懂市场,也不想花时间跟人讨价还价。我有渠道、有客户、有经验,但没有顶级货源。咱们合作,你供货,我负责定价、销售、客户关系,所有明面上的事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在背后收钱。
分成?
三七。老周伸出三根手指,你七,我三。
林渊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老周推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茶确实不错,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三七分,他拿大头,这在中间商行业里算是非常厚道的条件了。一般中间商至少要拿四成甚至五成,因为销售渠道和客户关系本身就是核心资源。老周开三七,要么是他急于拿到顶级货源,要么是他对自己的销售能力有信心,相信靠走量能赚回来。
但林渊没有被这个条件冲昏头脑。他放下茶杯,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你怎么保证不压价?
老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回答:所有交易走拍卖行系统,成交价格公开透明。我不会经手你的装备——你挂上去,我来安排买家竞拍,成交价是多少就是多少。我只负责把对的人引到对的拍品前面,最终价格由市场决定,我做不了手脚。
第二,客户从哪来?
三年积累。老周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天枢城排名前二十的公会,我跟其中十一个的后勤主管有长期合作关系。散人富豪客户我也有十几个,都是身家千万以上、在游戏里一掷千金的主。这些人我花了一年半才建立信任,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触到的。
第三,如果有人追问货源呢?
老周的表情严肃了一瞬。匿名拍卖。所有黄金装备通过拍卖行的匿名通道挂售,买卖双方都不知道对方是谁。我会在中间做信息隔离——买家只知道有货,不知道货从哪来。就算有人查到我头上,我也只是个中介,不知道卖家的真实身份。他看着林渊的眼睛,而且,做我们这行的,嘴巴严是第一生存法则。透露客户信息等于自砸招牌,三年的积累就全毁了。我不会做这种蠢事。
三个问题,三个回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讨好。
林渊没有急着下结论。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老周身上的细节——
手指。这是林渊最先注意到的。老周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高频操作拍卖行界面、反复滑动和点击留下的痕迹。普通玩家不会有这种茧子,只有每天在拍卖行里泡十个小时以上的商人才会有。
皮甲。那件不起眼的青铜皮甲,附魔了负重和交易声望。增加负重是为了携带更多样品和货物,交易声望附魔能降低拍卖行手续费、提高NPC商店的回收价格——这是正经商人才会做的投资,不花哨,但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