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握着红线往外送，先让针尖离开迎春的衣领，掌心的血滴进泥里，盖住了半枚白子。

“二姑娘，扶稳棍子，老孙要借你腾个地方。”

迎春试着挪脚，红线勒着鞋口陷进皮肉，撑在棍上的手跟着往下滑，她赶紧抓住原处。

“脚还在里面，你别扯，会连到营地。”

警幻抬起袖口，埋在泥里的线一根根浮出来，柳树后传来的脚步声又隔远了。

“大圣，她把自己填了进来，你若强断因果，先伤着的便是她。”

悟空没有再拉，把红线绕上棍身扣住，腾出手托着迎春的胳膊，让她靠住树干。

“她的命归你管，伤了却要算在老孙头上……你这主管倒会卸责。”

“你护得住一个，护得住满营的人么？”

水里的莲台向岸上挪来，迎春看见台阶压住树根，那枚白子还在，旁边却多出一只穿绣鞋的脚。

她抬头辨认，台阶上的自己也跟着抬头，颈边没有针口，裙上也没有泥。

“大圣，把棍子往左挪，别碰我的白子。”

棍尾贴着树根往左移，莲台上的迎春却伸手攀住棍身，悟空的胳膊也跟着往回收了一截。

警幻袖中的线仍绷着，水里那只手越攥越紧。

迎春的手掌还贴在树上，树皮刺得指缝生疼，她把那只手举起来，连同右手一道摊开。

“我两只手都在这里，那只算谁的？”

悟空望着水里多出来的手，牙关松了，棍子终于离开台阶，横在迎春身前。

柳树后传来湘云的喊声。

“二姐姐，我过不去，脚底全是沟，你往哪里走的？”

“别看沟，看我的棋子，白子旁边有泥，能落脚。”

迎春说得急，嗓子擦出咳声，又指向树后那点露出来的火光。

“叫三妹妹拿朱笔，在自己手上画一下，再看见废墟，先看手。”

警幻的针往回一抽，缠着迎春脚踝的线便缩紧，膝盖抵住树根，她后半句话没能接上。

悟空把线扣在棍身上，往前跨了半步，受伤的肩膀挡住针尖。

“你忙你的，老孙站在这里，她够不着。”

迎春看见药布边缘又红了一片，伸出去的手停在半途，最后只替他拨开挂住棍身的布条。

“那你别往前了，这里站得下。”

树后的脚步停了，随后传来探春的声音，已经不再隔着那层水。

“云妹妹，照二姐姐的话走，别跨沟，踩白子旁边。”

一只沾着朱墨的手先探过来，湘云抓住树枝，另一只手接住探春，鞋底踩进泥里，溅湿了迎春的裙角。

探春没有先看警幻，蹲下来就去碰迎春脚边的线。

“别用手，它会换地方缠。”

迎春赶紧拦她，探春将手收回，握着朱笔的那根指头已染红了半截。

她将朱笔翻过来，指腹抹过笔杆，既没有焦痕，也没有火烫过的痕迹。

方才眼见这支笔掉进火里，她弯腰摸到的却是帐里的桌腿，如今笔还握着，迎春脚边的红线也确实碰不得。

湘云把酒壶塞进腰带，腾出手扶迎春。

方才拦路的干沟已不见了，她却还用鞋底试了试迎春身旁的泥地，踩实了才把人往臂弯里接。

“沙师傅叫了我两遍……我还嫌他挡路。”

“先把二姐姐扶住，别碰棋子。”

探春起身朝后喊话，让过来的人留在树外，又叫沙僧传令，各处守住实物，不许追着眼前的人影跑。

警幻望着那截朱笔，袖中的线向营地绷去。

树后有人摔碎了碗，宝钗绕过柳树，将手套交给莺儿，特意把挂破的那一面翻在外头。

莺儿留在树外，正要跟进来的妖工被她拦住，伸手摸了摸那道破口，才收回迈出去的脚。

宝钗的衣袖已经整理妥当，手上被木刺划出的口子却没遮，碰着袖边，还得往外让一让。

“仙姑，手套都替我补好了，怎么没替我止疼？”

“几处疏漏，便叫你们忘了往后的结局？”

警幻的目光越过她们，仍落在悟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