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趴在车斗边缘，拿爪子扒拉了一下宁奕的大腿，冲着他低声汪汪了两句：“主人，这几天街面上味儿不对啊，到处都是背枪的，连胡同口的老大妈都戴上红箍查路条了。”

宁奕拍了拍狗头，压低声音道：“那个‘掌柜的’撂了全套名单，里头有大鱼。现在上头下了死命令全城严打，乱世用重典，这几天少往外头瞎跑，小心那帮红箍大妈把你当成特务狗给炖了。”

大黄缩了缩脖子，把大耳朵往后一撇：“借她们俩胆儿！我可是给分局立过一等功的功勋犬，陈老头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不过话说回来，那‘掌柜的’没想到嘴巴这么松，我还寻思他能多扛两天。”

“特务也是人，惜命着呢。”宁奕随口回了一句。

一人一狗正嘀咕着，两辆挂着市局牌照的吉普车从分局大门里开出来，后头跟着一辆闷罐车，透过巴掌大的车窗，能看到里面黑压压地坐了很多人。

紧接着，萧雅急匆匆地从大门里走出来。她眉头拧着，一瞧见马路边的边三轮，脚步立马快了几分。

大黄很有眼力见地叫了两声。萧雅走过来，直接跨上宁奕身后的车后座，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下巴颏往他宽厚的后背上一搁。

“宁奕，久等了吧。这两天局里忙翻天了，市局和部里的联合专案组都进驻了，光今天下午就按着名单抓了十几个，连某部委的一个副处长都被直接带走了，现在人人自危。”萧雅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子疲惫。

“正常，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帮孙子藏得够深的。”宁奕一脚踹响边三轮，发动机突突突地叫唤起来，他拧动油门拐上大路，语气沉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名单既然交上去了，剩下的就是按图索骥。你刚立了大功，别绷得太紧，回家我给你炖了乌鸡汤补补。”

一听有乌鸡汤，车斗里的大黄立马支棱起来了，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主人，乌鸡屁股归我！我这几天帮着看家护院，眼珠子都熬红了！”

宁奕没搭理这馋狗，反手拍了拍萧雅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手怎么这么凉？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出门戴手套。”

“这不是忙忘了嘛。”萧雅把手塞进宁奕的兜里，“你是不知道，刚才那个副处长被押进咱们局里借地方突审的时候，还在院子里耍官威呢，嚷嚷着要见我们局长。结果被专案组的一个老同志上去就是一枪托，门牙都给磕飞了两颗，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该！吃着人民的饭，干着砸锅的事儿，一枪毙了都算便宜他。”

边三轮一路突突着回了金轩胡同39号院。

刚到胡同口，就看见几个戴着红袖箍的街坊正围着个煤球炉子烤火。见宁奕骑着边三轮过来，住隔壁37号院的刘大爷连忙站起身，笑呵呵地打招呼：“宁奕，接媳妇下班呐？哟，车把上还挂着大白菜呢，这小日子过得真滋润。”

宁奕停下车，随手丢过去一根大前门：“刘大爷，这么冷的天儿，您不在屋里猫着，搁胡同口当门神呢？”

刘大爷双手接过烟，搁鼻子底下闻了一口，美滋滋地夹在耳朵上：“嗨，街道办下的死命令，说是全城戒严，严防敌特分子流窜作案。咱们金轩胡同就这么两个口，我跟几个老哥们儿轮流盯着。只要发现形迹可疑的生面孔，立马吹哨子摇人！”

说着，刘大爷压低声音凑近了两步：“萧雅啊，你是吃公家饭的公安，你跟大爷透个底儿，外头到底抓了多少特务啊？我听前院拉洋车的老孙头说，光永定门外头就枪毙了一百多个，真的假的？”

萧雅哭笑不得：“刘大爷，您可别听风就是雨，那是谣言。有特务不假，但都在公安机关的控制之中，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发现陌生人及时报告街道办就行，千万别自己上手抓。”

“那不能，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哪干得了那个。”刘大爷嘿嘿一乐，目光又落到了车斗里的大黄身上，“不过咱们胡同有你们家大黄在，哪个不开眼的特务敢往里头钻，大黄一口就能把他裤裆给撕下来！是吧大黄？”

大黄翻了个白眼，拿大屁股对着刘大爷。这老小子太抠，在胡同里住了这么久，连根肉骨头都没赏过它，还想跟它套近乎，门儿都没有！

寒暄了两句，宁奕拧动油门进了39号院。这个独门独院清静得很，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一方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