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特务头目借着烟尘撤到后门。他把打空的弹匣往地上一甩，吼道：“撤！走暗道！扔烟雾弹断后！”

几枚美制发烟罐噗嗤噗嗤散开，浓白烟雾贴地翻滚，两步之外不见人影。紧接着轰的一声，后头那扇木门被炸上了天。两个特务架着半死不活的赵老黑，护着“掌柜的”钻进黑夜，剩下七八个亡命徒倒退着钻回锅炉，M3冲锋枪还冲外头胡乱扫射。

哒哒哒！子弹打得麻袋噗噗直响。

足足半分钟，枪声才歇。锅炉底下的铁门被人从里头咣当拽上，特务跑干净了。

老赵趴在地上，耳朵全是嗡嗡声，嘴里一股土腥味儿。刚才那颗手雷滚到脚边，他连“卧倒”都没喊完，后脖领子就被人死死按了下去，整个人被压在一个身子底下。

爆炸的那一下，他只觉得背上的人闷哼一声。

“头儿，特务跑了，快起来追！”

他推了一把身上的李卫民，没推动。

小孙在另一侧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去扶李卫民的胳膊，手一摸就僵在半空，手上黏糊糊。借着地上的手电光，他看见李卫民的棉袄后背被炸烂了，棉花套子全被血浸透，血顺着衣角往水泥地上滴答。

“赵叔……血！全是血！李队后背受伤了！”

老赵浑身一颤，翻身把李卫民平放在地，颤着手指探鼻息。气儿极弱，进得少出得多，人早已昏死。他这才明白过来：手雷炸响的那一瞬，李卫民把他和小孙的脑袋按进怀里，自己拿整个后背当了盾牌。

“卫民！李卫民！你他娘的别吓我！”老赵眼珠布满血丝，冲四周干嚎，“卫生员！快拿止血绷带！”

干警们纷纷从货堆后头爬出来，二楼的老刘顺着梯子滑下来，一瘸一拐跑过来。小刘胳膊中弹，被同伴拖在死角里，咬着牙没吭声。这仗前后不到五分钟，三十多号人挂彩七八个，连队长都倒下了。

几个年轻干警红了眼，端起五四式手枪就要往锅炉冲：“赵叔，不能就这么算了！顺着暗道追，跟这帮畜生拼了！”

“追个屁！”

老赵一脚踹碎旁边的破木箱，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指着他们鼻子骂：“人家有冲锋枪有手雷，底下黑咕隆咚，你们拿手枪下去送死啊？李队不在，这儿我说了算！所有人，停止追击！”

仓库里一下静了。几个年轻人攥着枪把子，胸口剧烈起伏，谁也没敢再迈一步。

小孙跪在地上帮卫生员缠绷带，血跟开了闸似的，缠一层红一层，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赵叔，这血止不住啊！”

老赵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逼自己冷静。他要是乱了，李卫民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听我口令！一组留下封锁现场，看住那三十把土枪和子弹，谁也不许下暗道！二组、三组，卸门板，抬上李队和小刘，上胡同口的卡车，直接送协和医院！”他一把揪住小孙的后脖领子，“小孙，别在这儿哭丧！你开另一辆车火速回分局找陈局，就说城东货栈有全副武装的敌特行动队，请求全城戒严支援！”

小孙拿袖子狠狠蹭了把脸，啪地立正：“是！”转身狂奔而去。

老赵脱下自己的棉袄盖在李卫民身上，跟着四个干警抬起门板，深一脚浅一脚往胡同口冲。

凌晨四点整。

四九城的冬天，家家户户缩在被窝里，连巡逻的联防队员都减少了巡逻的次数。

嘎吱——！

一声急刹车在金轩胡同口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停在39号四合院门口。

“叩！叩！叩！砰砰砰！”

隔壁大黑狗被惊醒开始狂吠，它一叫，周围的狗全跟着嚎，整条胡同炸了锅，周围院里的灯泡子接二连三亮了。

“谁啊！大半夜敲丧呢！”隔壁窗户推开条缝，一个穿秋衣的大老爷们儿冻得哆嗦，扯着京片子骂，“让不让人睡了！”

对过院里的老娘们儿拿扫帚疙瘩敲着窗框：“外头敲门的，你家着火了还是咋地？”

39号院正房里，门环响第一声时，宁奕就睁了眼。他一掀被窝下了地，捞起外套就套。旁边的萧雅也是一骨碌坐起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不清楚，我出去看看。”

宁奕穿过穿堂，抽开门栓拉开大门。门外是分局办公室的张干事，跑得满脑门子汗，被北风一吹，眉毛帽檐上结了层白霜。

“宁奕同志，分局紧急集合，要您和萧雅同志立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