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嘴愣了一下,跪在地上没敢动,试探着问了一句:“公子说的是真的?不跟小的计较昨天的事了?”
赵承安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那沓纸,朝他扬了扬:“真的。不过我有条件。这故事你拿去讲,讲得越热闹越好,但本子上写什么你就讲什么,不许自己添油加醋,也不许往外说这故事是谁给你的。”
“做得到,昨天的事一笔勾销,往后这故事赚的赏钱全是你的。做不到——”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昨天那位姑娘的脚,你也领教过了。”
周老嘴连忙磕了个头,声音又急又响:“做得到做得到!小的做得到!公子放心,小的讲了一辈子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他爬起来,接过那沓纸,低头一看标题,念了出来,“真假少爷?这名儿听着就带劲!”
周老嘴捧着那沓纸,蹲在赵承安院子里就看了起来。他看了一页,翻过去,又看了一页,越看越快,越看眼睛越亮,看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一拍大腿,嘴里啧了一声,看到最后那户老爷跪在门口哭、大儿子让人把他送出门去的时候,整个人激动得站了起来,攥着那沓纸,手都在抖。
“赵公子!”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叹,像是在看一个活财神,“这故事写得好啊!这哪是个故事,这分明就是一块现成的金砖!小的说了二十年的书,什么本子没见过?才子佳人、忠臣烈女、江湖恩怨,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套路。”
“可您这个故事不一样,真假血脉、继母黑心、赶走真儿子、晚年悔恨,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听的人想走都走不了!这谁讲谁发财啊!公子您真把这个故事交给小的讲?”
赵承安靠在躺椅上,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当然。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故事在最短的时间里散播出去,越快越好,越广越好。”
周老嘴连忙把纸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一脸郑重地表忠心:“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今天下午就在城南那家最大的酒楼开讲,明天换城东,后天换城西,不出三天,保证让半个盛安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个故事!还有——”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故事赚的赏钱,小的上交七成给公子,自己留三成就行!”
赵承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七成三成的以后再说。你先去办,办好了比什么都强。”
周老嘴如获至宝,把那沓纸贴身收好,朝赵承安深深一揖,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他一路走一路背,嘴里念念有词,把整个故事从头到尾捋了三遍,连哪一处该顿、哪一处该扬、哪一处该压着嗓子卖关子,都在心里标得清清楚楚。
等他走到城南那家最大的酒楼门口时,故事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一个字都不会错了。
酒楼里正是饭点,一楼大厅坐得满满当当。
周老嘴刚在门口露了个头,就有熟客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哟,周老嘴来了!快快快,赶紧开始说,这吃饭不听你两句,总觉得不得劲!”
旁边几桌也跟着起哄,有人拍着桌子喊今天还讲赵家那个不,有人已经把赏钱搁在了桌角,等着他开口。
周老嘴走到大厅正中的台子上,醒木一拍,清了清嗓子,没有急着开口,先卖了个关子。
他扫了一圈满堂的食客,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神秘的笑,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道:“诸位,今天不讲赵家了。今天给诸位换个新鲜的新故事,名叫真假少爷。”
真假少爷四个字一出来,大厅里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有人放下筷子,有人扭过身子,有人端着酒杯忘了往嘴边送,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周老嘴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醒木又是一拍,开口便讲:“话说盛安城里有一户人家,老爷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家里有一个正妻,一个继室。正妻生了个大儿子,取名户大郎。正妻死后,继室进门,又生了个二儿子,取名户二郎。那继室心术不正,户二郎其实是跟外人借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