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楼下的说书先生也刚好讲完最后一回,醒木一拍,朝满堂的食客拱了拱手,在一片叫好声里收拾了自己的折扇和醒木,揣上打赏的铜板,哼着小曲从酒楼后门溜了出去。
赵承安结了账,带着慕容瑜和叶倾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后巷里没什么人,两边是高墙,墙根底下堆着些破筐烂篓,日头从墙头斜斜地照下来,把巷子切成明暗两半。
说书先生走到巷子中段,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和几块碎银子,搁在手心里一枚一枚地数,越数脸上的笑纹越深,嘴里念念有词:“发了发了,这新故事真不错,这才讲几天啊,天天爆满,天天有赏,比从前讲那些老掉牙的才子佳人强了不知多少。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能攒够钱去秦淮河好好享受一回了。”
他把银子揣回怀里,拍了拍胸口,哼着小曲继续往前走。
他刚迈出两步,旁边巷口忽然闪出一道身影。
叶倾城飞身一脚,不偏不倚踹在说书先生的肚子上,力道之大,把人整个人踹得倒飞出去,砰地一声砸在墙上,又滑下来摔在地上。
说书先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叶倾城已经跟上去,一脚踩在他胸口上,把他按得动弹不得。
说书先生疼得龇牙咧嘴,魂都吓飞了,下意识以为遇上了拦路抢劫的,连忙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就是个说书的,没有多少钱,兜里就这么一点了,您把钱拿走,别伤小的性命!小的懂规矩,没看见大侠的样貌,这事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半个字!大侠放心!”
叶倾城皱了皱眉,脚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抢你的钱了?我问你,方才在酒楼里讲的那个赵家两位公子的故事,是从哪儿来的?是谁让你在这儿传播的?”
说书先生听见不是抢劫的,这才把捂着眼睛的手慢慢放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睁眼一看,面前站着三个人。
踩着他的那个年轻女子劲装佩剑,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看着面生的姑娘。
说书先生的目光在赵承安脸上停了一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叶倾城脚下又加了三分力,催促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说!”
说书先生连忙收回目光,声音又急又颤:“说说说!小的这就说!小的也是收钱办事,这故事是从户部侍郎赵大人家传出来的!赵家有个管事找到小的,给了小的五两银子,让小的照本子讲,讲得越热闹越好,赏钱另算。而且不止小的一个人讲,最近这个故事在盛安城各大酒楼茶楼都传疯了,十几个说书先生都在讲,谁讲谁有赏钱,讲得好了还有额外的赏赐!”
叶倾城听完,脚底下狠狠碾了一下,咬着牙道:“又是赵家!这家人真是恶心人,一次两次没完了!”
慕容瑜站在旁边,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冷得像淬了霜。赵承安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反倒比两人都平静些。
他想了想,开口道:“这么损的主意,柳氏想不出来,赵敬堂也未必拉得下这个脸。八成是赵承泽。这小子读书不行,歪门邪道倒是挺上道。”
说书先生躺在地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忽然把眼前这张脸和最近满城传的那几首诗对上了号。
他浑身一僵,也顾不得叶倾城的脚还踩在胸口上,连忙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赵公子!赵掌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不知道是您啊!小的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贪那几两银子,这才接了这活计!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张嘴吃饭,求赵公子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这就把银子退了,再也不讲了!一个字都不讲了!”
叶倾城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说书先生,语气里带着几分杀气:“赵承安,要不要把这家伙的舌头割了?省得他再用这张嘴害人。”
说书先生吓得魂飞魄散,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里满是惊恐,嘴里含含糊糊地求饶。
赵承安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暂时不用。这张嘴,我说不定还有用处。”
说书先生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松开手,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赵公子!赵掌柜!几位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能做的绝对不含糊!只求千万别割小的舌头,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张嘴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