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两道大乘气息，正分别盘踞在金帐左右两侧。一道清冽悠长，如凤唳长空。另一道看似平和温润，底下却藏着一股沉甸甸、深不见底的厚重。

“左边那一道，是青鸾。”冲云子负手立于城头，声音低沉，“青鸾一脉，上古神禽。她一身道行，在妖族现存大乘之中，根基极老。”

他抬手指向另一侧。

“右边那一道，便是六谛白牙象。上古真灵一脉，这位比青鸾还要难缠几分。”

九宝灵尊顺着他手指望去，眉头微微一蹙。她从来未曾离开青瀛城，对妖族如今这几位大乘的底细，所知不多。听冲云子提起六谛白牙象，她轻声问道。

“这尊真灵，是何路数？”

东旭子在旁开口。他那一双重瞳微微眯起，望向大营深处，声音里带着一丝许久未散的凝重。

“六谛白牙象，乃上古真灵异种。传闻这一脉生于天地初分之时，通六根，明六谛，一身血脉之中，带着上古蛮荒的法则余韵。他修成大乘之后，常年不显真形，化作一个孩童模样示人。旁人见了，多半要被这副样子骗过去。”

“白帝城那一役，本座曾亲眼见过他出手一次。”东旭子顿了顿，“只此一次，便记住了这尊真灵。”

陈砚将这番话记在心中。

城头之上，一时无人开口。城外妖云翻涌，城中灵气滞涩，两边的气息隔着八阶大阵彼此对峙。六十年耗下来，这一边的人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冲云子沉默片刻，转过身。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上塔楼议事。”

——

须弥城中央，最高的那座塔楼，便是人族这六十年的中军所在。

塔内殿宇宽敞，中央悬着一幅巨大的沙盘。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以灵光凝出。沙盘四周，刻着八阶两界藏胎大阵的阵纹脉络。沙盘边缘，摆放着数十枚传讯玉简，一道一道，与城外各营各哨相连。

殿内，须弥子、沧溟子、万宝子、青瀛子四人，早已候着。

见陈砚与九宝灵尊随冲云子、东旭子入内，四人齐齐起身行礼。万宝子目光在陈砚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那股惊叹，还未完全压下去。上一回她听闻这位陈前辈斩了麟天，只当是传闻。今日真人站在眼前，一身大乘仙力不露分毫，她才信了那玉简上的记载，多半还说浅了。

众人分宾主落座。冲云子坐在主位，东旭子在其左侧。陈砚、九宝灵尊坐在右侧下首。须弥子四人，列于两旁。

冲云子没有绕弯子。他抬手一引，殿中那幅沙盘灵光一起，将城外妖族大营、古神族方向的方位，一一显了出来。

“今日请两位道友来，只为一件事。”冲云子缓缓道，“眼下人族，是个什么局面，两位道友路上应当已经看了个大概。在商议如何守城之前，先把敌我两边的家底，摆一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