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道遁光，自青瀛城北门升起之后，一路向西北而去。

两人皆是大乘修为，遁光一起，便是千里一瞬。沿途山川城池，皆在脚下缓缓后退。

只是这一路往西，景象却一日比一日荒凉。

离开青瀛城地界之后，官道上便再难见到往来修士。沿途那些原本散落在原野间的人族小镇，早已一座一座闭了镇门。有的镇子屋舍还算齐整，只是街上无人，门扉紧锁，灵田荒芜。有的则连屋舍都塌了半边，残墙断壁之间，依稀还能看见焚烧过的痕迹。

九宝灵尊望着下方这些废墟，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妖族大军一路压过来，边境上的据点，能撤的都撤进须弥城了。撤不进去的，便只能守在原地，耗一天算一天。”

陈砚没有说话。他低头掠过一片焦黑的河谷。河谷之中，一条原本清澈的河流，如今泛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河岸两侧，草木皆枯，连虫鸣都听不见。

这是妖族长年累月放出的妖气，渗进地脉之后留下的痕迹。地脉一旦被妖气污秽，便要许多年才能慢慢恢复。可如今人族连自己都顾不上，更无人能去料理这些边境之地。

两人一路前行。第三日午后，前方天际，开始浮现出一片厚重的黑云。

那黑云不高，沉沉压在须弥城的方向。云色并非寻常的墨黑，而是一种混杂着暗红与妖紫的颜色。云团之内，隐隐有雷光游走，却迟迟落不下来。黑云之下，四面旌旗林立，妖气冲天，隔着数百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凶煞之气。

九宝灵尊目光一凝。

“这便是围城的妖族大营了。”

陈砚点头。他神念一扫，那黑云之内，一道道强横气息，彼此交织。其中两道，浑厚深沉，与其余气息截然不同，隐隐压在众妖之上。那是两尊大乘。

在那两道大乘气息之间，又有四道合体气息，凶煞外露。再往下，便是密密麻麻、数以十万计的妖修军阵。

两人没有靠近妖族大营，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北面切入须弥城方向。

又行出百余里，一座巍峨城池，出现在前方。

须弥城。

这座城池，是人族退守之后的最后一座坚城。城墙高逾百丈，通体以青石与灵金混筑。城墙上密密麻麻排布着阵旗、弩机与守城修士。城外围着一层淡淡的光罩，那便是八阶两界须弥藏胎大阵。

只是这层光罩，早已不复当年的莹润。

陈砚身在半空，一眼便看出来了。那光罩颜色发暗，罩面之上，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一面被人反复捶打过的旧铜镜。罩中地脉灵气流转滞涩，时不时有一缕灵光，顺着裂纹泄出，消散在城外妖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