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长的路,也总会有走完这一天。
转眼间五位国王就要到洛都了。
曹操自然不是吃干饭的,虽然说好客是华夏的传统,但是没有五音难正六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是时候显示一下大顺朝的实力了。
话说五更天刚过,洛都城的朱雀大街上还笼着一层薄雾。
五位国王的车马从驿馆出来,往宫城方向走,走到半路,亨利三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街两边站满了兵。
从驿馆到宫门,二里长的街面,两边每隔三步站着一个兵,甲片子擦得锃亮,在薄雾里泛着冷光。
每个兵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朝上,红缨在晨风里轻轻晃。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亨利三世放下帘子,跟埃莉诺说:“朕看傻了。
英格兰的兵站岗,站半个时辰就换一班。这儿的兵,怕是从半夜就站上了。”
埃莉诺说:“陛下,你瞧那甲,亮得能照见人。”
亨利说:“朕看见了。朕的兵,甲片子从来没这么亮过。”
隔壁车里,路易九世也掀着帘子往外看。
他看了半天,跟玛格丽特说:“朕看明白了。这兵站得整齐,可真正厉害的不是整齐。”
玛格丽特说:“那是什么?”
路易说:“你瞧他们的眼睛。朕的兵站岗,眼睛东张西望。这些兵,眼睛盯着一个方向,连眨都不眨。”
腓特烈的车走在中间。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跟伊莎贝拉说:“朕看明白了。大顺的人摆这个排场,不是光给咱们看的。”
伊莎贝拉说:“那是给谁看的?”
腓特烈说:“给洛都的老百姓看的。老百姓早上起来,看见街两边站满了兵,心里就踏实了。
心里踏实了,买卖就做得顺。买卖做得顺,税就收得上。这是做给老百姓看的。”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看见兵就想到税。”
腓特烈说:“朕是皇帝。皇帝看见兵,先想的是养兵的钱从哪儿来。”
海梅一世和卡米勒走在一处。海梅看了半天,跟维奥兰特说:“朕的阿拉贡,全城的兵拉出来,站不满这条街。”
维奥兰特说:“陛下,你瞧那骑兵。”
街口拐角处站着一队骑兵,马是黑的,人是黑的,甲也是黑的。
马背上挂着弓,挂着箭,挂着刀,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骑兵坐在马上,一动不动,跟泥塑的似的。
卡米勒看了,跟王后说:“朕的马穆鲁克骑兵,站不出这个阵势。
朕的马穆鲁克,站一会儿就动,不是挠马脖子,就是整鞍子。这些兵,连马都不动。”
王后说:“苏丹,你瞧那马的眼睛,都朝一个方向看。”
卡米勒说:“马随人。人齐了,马也齐了。”
车到了宫门口,五位国王下了车。宫门口的禁军比街上还多,分了两排站着,中间留出一条道。
道两边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兵,手里举着旗,旗上绣着龙。
张华在宫门口候着,见五位国王到了,拱了拱手:“五位国王,今日大朝,禁军仪仗全出。请五位国王随臣进宫。”
腓特烈问:“张大人,今日宫门口站了多少兵?”
张华说:“回皇帝陛下,宫门内外,禁军三千。”
腓特烈愣了一下:“三千?”
张华说:“三千。这还是少的。逢年过节,大朝会,禁军出五千。”
腓特烈回头跟伊莎贝拉低声说:“朕在纽伦堡,全城的兵加起来不到两千。大顺一个宫门,站了三千。”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小点声。”
腓特烈说:“朕不小点声。朕要让路易听见。”
路易走在旁边,已经听见了。他走过来跟腓特烈说:“朕听见了。法兰西全境的常备兵,不到五千。大顺一个宫门,三千。朕回去得加兵。”
腓特烈说:“你加兵,朕也加兵。”
亨利三世凑过来说:“朕也加兵。”
海梅一世说:“朕也加。”
卡米勒说:“朕也加。”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张华领着五位国王往里走。
过了宫门,是一条长道,道两边站着禁军,一直排到大殿前。
道中间铺着青石,石头缝里描着金线,太阳一照,金光闪闪。
腓特烈一边走一边看,跟伊莎贝拉说:“朕看明白了。
这条道,不是光让人走的。”
伊莎贝拉说:“那是干什么的?”
腓特烈说:“是让人看的。你走在这条道上,两边全是兵,你心里就得想:
大顺的兵真多。你想完了,进了殿,见了皇帝,说话就得客气三分。”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说话客气了吗?”
腓特烈说:“朕客气了。朕今儿打算客气到底。”
进了大殿,殿里头更气派。殿顶上的藻井画着云龙纹,龙嘴里衔着珠子,珠子底下垂着流苏。
殿两边站着两排大臣,紫袍的在左,红袍的在右,一个个站得笔直。
殿门口还站着四个禁军,甲片子比外头的还亮,手里握着刀,刀柄上缠着红绸。
四个兵站得跟四根柱子似的,连呼吸都看不出来。
腓特烈低声跟伊莎贝拉说:“朕看这四个兵,跟外头的不一样。”
伊莎贝拉说:“哪儿不一样?”
腓特烈说:“外头的兵,是让人看的。这四个兵,是让人怕的。
你看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随时能拔出来。”
曹操坐在殿中间的龙椅上。今天他穿了件赭黄色的龙袍,袍子上绣着五爪金龙,腰里系着玉带,头上戴着幞头。
龙椅后头立着一面大屏风,屏风上绣着江山图,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城池一座连一座。
五位国王走到殿中间,张华在旁边小声说:“五位国王,按礼数,得跪。”
腓特烈看了看左右两排大臣,又看了看龙椅上的曹操,把袍子下摆一提,跪了。其余四个人也跪了。
曹操在龙椅上抬了抬手:“五位远道来的,起来吧。朕这儿不兴跪。张华,你怎么又让人跪了?”
张华赶紧躬身:“臣按礼数办事。”
曹操说:“礼数是给大顺的官定的。五位国王远道来的,跪坏了膝盖,朕还得给他们找大夫。起来起来。”
五位国王站了起来。腓特烈揉了揉膝盖,跟伊莎贝拉低声说:“朕跪得利索。”
伊莎贝拉说:“陛下,你跪得确实利索。”
曹操朝殿两边看了看,说:“给五位国王看座。”
几个小太监搬了五把椅子来,摆在殿中间偏左的位置。
腓特烈看了看椅子的位置,又看了看殿两边的官,低声跟路易说:“路易,朕看这椅子摆的位置,比紫袍的官靠前,比龙椅靠后。大顺的人会摆座次。”
路易说:“朕看明白了。咱们五个坐在中间,两边是官。这是把咱们当客人待,不是当下属待。”
五个人坐下了。曹操又朝殿外看了看,说:“家眷呢?让家眷也进来。远道来的,别在外头站着。”
张华赶紧出去,把五位王后和孩子们领进来了。
王后在国王旁边坐了,孩子们站在后头。曹操看了一眼,跟身边的太监说:“给孩子们拿些果子来。”
曹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朝五位国王看了看,开口说:
“五位远道来的,朕先问一句——路上走了多久?”
腓特烈说:“回皇帝陛下,从伦敦算起,走了快一年。”
曹操说:“一年。朕的商队走一年,能走一个来回。你们走一年才走了一半。走得慢。”
路易九世说:“皇帝陛下,我们路上要歇、要看、要听故事。”
曹操说:“听故事?听谁的故事?”
路易说:“听贾雨村贾大人的。贾大人给朕讲了女娲补天。”
曹操笑了:“女娲补天,朕小时候也听过。贾雨村,你讲得好。”
贾雨村从文官班里走出来,躬身说:“臣讲得不好。臣就会讲些老掉牙的。”
曹操说:“老掉牙的好。新牙咬不动。”
殿上的人都笑了。
曹操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了一副正经神色:
“五位远道来的,朕今日见你们,心里高兴。
朕高兴的不是你们来了,朕高兴的是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来看大顺的光景。朕高兴的是你们愿意跟大顺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