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来，我坐在左侍郎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试点成效简报》。这玩意儿是学者N亲手递过来的，纸页还带着点墨香和他那副老学究特有的谨慎劲儿。我扫了一眼，识字率涨了四成，亩产多了两石，基层小吏选拔效率翻了三倍——数字摆在这儿，比谁都能说话。

宰辅咳嗽了一声，目光在堂下几位老臣脸上转了一圈：“三月试行已过，江南三县反馈如何？沈左侍郎，你主推此策，先说说。”

我懒得抢话头，把简报轻轻往前一推：“数据都在上面，诸位自己看。百姓账本比奏章诚实，孩子能算清米价，农夫会看节气图耕田，这不是教化之功是什么？”

底下有人低声嘀咕：“样本太小，难断长远。”

另一个接话：“新政见效快，可根基不稳，万一后继乏力……”

我听着就想笑。上个月他们还嚷嚷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现在见真出了成果，又改口说“太快了”“太急了”。怎么，好处出来了就得慢慢吞？那你们当初拦着不让干的时候怎么不提“稳妥推进”？

学者N这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够稳：“三位试点县令联名呈报，蒙学入学孩童较往年多出六成，其中近半为佃户与商贾之子。乡塾已开始教授珠算、农技、医理入门，有学生凭所学帮家中减损虫灾，获里正上报嘉奖。”

他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不是纸上谈兵，是实打实进了百姓家门的事。”

堂上安静了几息。几个原本坐得笔直、一脸“宁死不屈”的老骨头，眼下眼神已经开始飘忽，有的低头翻资料，有的端茶喝水掩饰尴尬。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再反对下去，不是守原则，是当瞎子了。

宰辅缓缓点头：“成效可观。虽仍需持续观察，但至少证明，路没走偏。”

我依旧没起身表态，只轻声道：“三年之约我还记着。若三年后无果，我自己卷铺盖走人。但现在嘛——”我抬眼环视一圈，“谁还觉得该‘再议三年’，请站出来当面说。”

没人动。

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会议散得干脆。走出政事堂时阳光正好，照得台阶发亮。我没回府，直接拐去了尚书省值房。拨款文书、师资调配、教材印制……一堆事堆在案上，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鸡。我刚坐下提笔，门外小吏就递进来一份折子，说是两位常在朝会上跟我唱反调的大人联名送来的。

我打开一看，标题赫然写着《扩区建言书》：建议将毗邻江南三县的松阳、临川纳入下一阶段试点范围，并请求优先划拨部分教育专银。

好家伙，前两天还在骂我“乱改祖制”的人，今天主动递刀让我砍更大一片地盘？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三秒，嘴角差点翘起来。但最后只是淡淡批了句“交议政会共议”，然后搁在显眼位置，让来办事的小官都能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