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醒来时,窗纸已经透了亮。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仍枕在霍凌川臂间。他不知何时也睡着了,手臂松松护在她背后。
昨日的惊惧、忙乱,隔了一夜再想,竟都像离得很远。唯有眼前的人是真切的,呼吸轻轻拂过她额角,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两辈子,她竟从未这样醒过。
不是独自守着一床冷被,也不是睁眼便先想着今日有什么事等着料理。她只想再靠一会儿,听听他的心跳。
若往后都能如此……这个念头才起,她又有些不敢往深处想。
案子尚未审清,和离也只是父亲应下了。眼前这一点安稳,仍得偷偷藏在她的小院里,待天亮了,还要各自装作寻常。
苏昭仰起脸,看着他垂下的睫毛,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霍凌川眉间微动,慢慢睁开眼。
他望着她,似乎还未醒透,隔了片刻轻声问:“昭儿,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昭忍着笑,又碰了碰他的脸:“梦里的人会这样闹你么?”
他握住她的手,终于一点点清醒过来。
“若能日日睁眼,都见你在怀里,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苏昭瞧着他:“做奸夫也愿意?”
霍凌川低头,将她往臂间拢了些:“先前还只在嘴上说说,如今墙也翻了,窗也爬了……嘴上也不只是‘说说’,妹妹还待如何?”
苏昭扑哧笑了,将脸埋回他胸前,他手掌轻轻覆在她发上,也轻声笑着。
直到外间响起脚步声。
“夫人,该起了,老夫人那边——”
青黛掀开帐子,话音戛然而止。
三个人对望片刻,青黛猛地放下帐子,往后退了一步。
“奴婢……奴婢先出去!”
“回来。”
苏昭坐起来,拢好寝衣,脸上虽热,语气却稳着。
“去窗外看一看,别有人。”
青黛看看窗,又看看帐子,终于明白过来,忙放轻脚步出去。
霍凌川下了床,穿好鞋,将外袍拿起来。苏昭见他肩头那片灰还在,又忍不住笑。
“这身可别穿去吃饭。”
苏昭走到窗边,替他拨开窗闩。
“快走吧。”
苏昭正将窗合上,回头迎上青黛的目光:“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黛却没有打趣:“奴婢是替您高兴。”
苏昭微怔。
“您嫁进崔府后过得怎么样,奴婢都看在眼里。老爷在人前敬您、重您,可回了房,您有话也没个人说。忙上一整日,歇下来还是只有自己。”
青黛停了停,声音轻了些:“霍东家来了之后,您才肯这样笑,也肯说自己累了。奴婢瞧着,心里便高兴。”
苏昭垂眼理着衣带,过了一会儿才道:“昨夜也只是说说话……”
青黛抿起笑:“是,奴婢知道。往后夫人想说话,总算有人肯听一整夜了。”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苏昭瞪她一眼,自己先红着脸走开了。
——
早饭时,霍凌川已换回一身深色长袍,衣冠齐整地坐在桌边。
苏昭垂眼喝粥,唇边那点笑还没收好,便听苏秉诚道:“今日去衙门。”
父亲面前放着一只封好的文书袋,昨夜的草稿已由先生重新誊清,所附凭据也列了单子。
“昨日下药的案子既已报过,便去补齐经过。断手与舞弊的状子另递,先请官府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