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转念一想,贤妃心里又有些不平。
上回毓秀宫赏佛,连翘竟敢在茶水里动手脚,拿她们这些宫妃做局。 虽然她没有像淑妃和赵嫔那样直接受害,可事后听说真相,也实在恼火。 偏偏皇帝和皇后都护着连翘,事情便这样过去了。 如今连翘越发得宠,她反倒连协理六宫的机会都没有。 贤妃思来想去,终究叫来了贴身宫女。 “你去查查那个叫程思渡的侍卫。” 宫女微微一怔。 “娘娘查禁卫营的人做什么?” 贤妃看她一眼。 “叫你去查便查,别惊动旁人。尤其要看看,他这些日子都在哪里当值,可曾去过毓秀宫附近。” 宫女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两日后,消息送到了贤妃面前。 程思渡如今在禁卫营任职,虽然品级不高,却颇得上峰器重。 平日里负责宫门轮值,偶尔也会随人巡查内廷外围的宫道。 最要紧的是,他从前在尚服局附近当过一阵差。 而连翘原先便是尚服局的宫女。 贤妃将那份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两人究竟有没有私下见过面,她并不知道。 可这件事原本就不需要什么确凿证据。 只要让皇帝知道,自己宠爱的女人曾与宫中侍卫定过亲,便足够叫他不痛快了。 何况那侍卫如今还在宫里。 …… 慈宁宫内,沈蘅微正在陪太后说话。 她近来很得太后的喜欢,平日里除了陪着用膳,便是替太后抄经、整理旧物,偶尔帮着看看宫里送来的帖子。 贤妃过来请安时,沈蘅微正替太后捏肩。 见了贤妃,她起身行礼,又亲自奉了茶。 太后问起后宫近来的事,贤妃便将霍贵妃复位后各宫的情形说了些。 “如今贵妃倒比从前和气不少,听说前两日还往嘉贵人宫里送了东西。臣妾想着,若大家都能这样和睦,皇后娘娘也能少操些心。” 太后听了,颇为满意。 “霍氏若真能改了性子,哀家也不愿总揪着从前的事不放。” 贤妃点头称是。 说着说着,她又提起宫禁换防。 “臣妾听说,前些日子禁卫营重新查了一回侍卫的籍贯,倒查出不少同宫女们沾亲带故的。臣妾想着,这些事虽算不得什么大罪,可内廷终究是后妃居所,总该避嫌才是。” 太后皱了皱眉。 “还有这样的事?” 贤妃原本想将程思渡的名字说出来,可见沈蘅微也在,便有些犹豫。 沈蘅微瞧出她的神情,温声道:“贤妃娘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贤妃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臣妾听说,禁卫营有位姓程的侍卫,同嘉贵人原先便认识,两家似乎还曾议过亲。” 太后端茶的手顿住了。 “嘉贵人?” “臣妾也只是偶然听闻,不敢说真假。” 贤妃忙道:“嘉贵人既已入宫侍奉陛下,从前那些乡里的旧事,自然做不得数。臣妾只是担心,宫里人多嘴杂,万一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反倒有损皇家体面。” 太后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她原本便因为秋鸿的事,对连翘存着几分不满,如今听说连翘入宫前竟还有一桩婚约,心里自然更不痛快。 “既有这样的事,怎么入宫时没人查出来?” 贤妃低头道:“臣妾不知。” 沈蘅微站在一旁,听完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太后问起她的意思,她才轻声道:“姑母,侄女倒觉得,此事暂且不宜声张。” “为何?” “嘉贵人如今怀着皇嗣,若只是两家长辈早年口头议亲,既无婚书,又未行聘礼,自然算不得什么。何况女子入宫之后,旧日婚约也就作罢了。” 太后听她这么说,脸色稍缓。 沈蘅微却又道:“只是那位程侍卫既在宫中当差,终究有些不妥。旁人若知道他们从前的关系,难保不会生出闲话。依侄女看,倒不如先将程侍卫的来历查清楚,若当真只是旧识,叫他避嫌便是。” 贤妃闻言,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沈蘅微说得十分周全,句句都是在替嘉贵人考虑,可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恐怕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太后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你说得不错。嘉贵人如今有身孕,最怕受惊,哀家也不愿因为几句闲话便去问她。” 她吩咐身边的嬷嬷。 “去乾清宫传个话,就说哀家听闻禁卫营有个叫程思渡的侍卫,原先同嘉贵人有些旧亲,请皇帝私下查一查。若无旁的事,也不必闹得满宫皆知。” 嬷嬷应声退下。 贤妃见事情办成,也没有久留,坐了片刻便告辞了。 等人走远,太后才又看向沈蘅微。 “你说,这件事可是真的?” 沈蘅微想了想。 “贤妃娘娘既敢说出来,想必不是全无凭据。不过姑母也不必太担心,嘉贵人如今正得圣宠,陛下总会查明白的。” 太后叹了口气。 “哀家原想着,她只是出身低些,性子倒还安分。如今看来,倒有不少事是哀家不知道的。” 沈蘅微没有再接话,只扶着太后去了暖阁歇息。 等回到西配殿,她才叫来贴身婢女。 “贤妃今日提起的那个程思渡,你也去查查。” 婢女低声问:“姑娘,这件事太后娘娘不是已经交给陛下了么?” “正因为交给陛下了,才更要弄清楚。” 沈蘅微将案上的书合起来。 她先前还想着,连翘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宫女,仗着皇帝宠爱,才敢同沈家作对。 如今听说还有这样一桩旧事,倒叫她生出几分兴趣。 若程思渡当真同连翘定过亲,那连翘入宫前的许多事,便值得重新打听了。 “尤其查查嘉贵人入宫之后,那位程侍卫有没有私下寻过她。” 沈蘅微吩咐得很仔细。 “若没有,也不必编排,免得惹出是非。” 婢女领命退下。 沈蘅微重新拿起书,却半晌没有翻页。 她倒不指望仅凭一桩旧婚约,便能叫嘉贵人失宠。 只是男人究竟有多在意自己女人从前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何况那人还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