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林砚在禅房里把状态调稳,六块碎片的循环理顺,人格封印压得结实。等天擦黑,黑无常从山门布防回来,跟他对了个眼神,两人按白天探好的路线,从禅房后窗翻出去,猫腰摸向塔下外围的松林。
夜里月亮躲在厚云里,松林黑沉沉的,地上积了半尺松针,踩上去软得发不出声响。两人专挑树影最密的位置走,黑无常在前探路,林砚在后跟着,避开两组巡夜的守煞人,摸到松林最靠佛塔的位置。
白天布防的时候,黑无常就听守山僧人说,最近松林里总多些莫名其妙的木桩,老僧人只当是采樵人留下的,没当回事。两人钻进林子里,借着云缝漏下来的一点微光,果然看见了阵:七根削尖的桃木桩,按北斗方位埋在松林七个角,桩身半露在土外,上面贴着黑墨画的引煞符,符纸边角都被山露打潮了。每根桩子都连着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顺着地脉往佛塔方向牵,每天悄无声息抽走一点佛光,散到山外去。
这就是判官七布的引煞阵,不正面攻塔,靠一天天耗,等七天后佛光被抽薄了,直接破门。
两人蹲在树后听了片刻,确认周围没巡逻的,才分工:黑无常绕到松林口放哨,有人来就学猫头鹰叫传信号,林砚挨个拔桩毁符。
林砚摸到第一根桃木桩旁边,蹲下来,手指刨开桩根的松土。桃木桩削得尖,埋得不算深,他握住桩身轻轻一晃,就拔了出来。借微光往桩底一看,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桩底刻着细密的回纹,纹路阴刻,缠着细细的煞线,是总坛独有的引煞纹,不是判官七那点本事能刻出来的。
这阵不是判官七自己布的,是执印使教他的。
林砚把发现压在心里,没声张,掏出一张阳符贴在桃木桩上,指尖运力,符纸“噗”地燃起来,淡金色的火舌裹着桩身,上面的引煞符先化成黑灰,接着整根桃木桩烧得发黑,最后只剩一点碎炭。他把炭灰刨进旁边的松土里,拿浮土盖好,连一点烧过的痕迹都没留。
刚埋完第一处,松林口传来两声猫头鹰叫,是黑无常的信号:巡逻的人来了。林砚立刻闪身躲到粗松树后面,屏住呼吸。两个守煞人打着火把,慢悠悠从林子另一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踢着松针,嘴里抱怨夜里露水重,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晃悠着走了。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林砚才从树后出来,继续找第二根、第三根桩。
七根桩散在松林七个方位,间距不远不近,他借着微光挨个找,每拔一根都仔细看桩底,纹路全是一样的总坛引煞纹,全是执印使的手笔。拔一根,烧一根,埋灰,全程动作轻得像风吹过,没发出一点大的声响。黑无常在松林口望风,听见动静就传信号,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等摸到第七根桩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
第七根桩埋在松林最边缘的老松树下,根扎得比别的深,林砚刨了好一会儿才拔出来。桩底的引煞纹还亮着一点暗光,正往佛塔方向抽佛光。他烧完这根,把炭灰埋好,直起身,耳朵贴在地上听了片刻,整个松林里只剩松涛声,没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