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桥机场,国内到达出口。
封离站在轮椅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揣在兜里又抽出来,抽出来又揣回去,整个人跟长了刺似的。 “林尘,你确定不需要派人跟着你?”他低头看着轮椅上那个一脸无所谓的小子,语气里写满了不放心。 “嗐,这有什么。”林尘靠在轮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就他那身骨头刚接上的状态,翘得还挺自然,也不知道是真不疼还是硬撑,“我又没到霍金那种地步,更何况我这都回到自己大本营了,能出什么事情。” 林尘现在身体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身体有点使不上劲,一用力就浑身疼。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轮椅遥控器。封离都没看清他按了什么,那个电动轮椅就突然原地转了起来,速度还不慢,整整转了两整圈,720度,转完稳稳当当地停回原来的方向。轮子在地砖上磨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旁边路过的几个旅客都扭头看了一眼。 封离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我不放心的不是你的安全问题。他心想。有没有可能,我不放心的是你林尘这个人的性格。太跳了。都残成这样了还能玩轮椅漂移,这要是好了那还得了? 蒜鸟蒜鸟。封离在心里用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口音劝自己。都残成这样了,应该不会有事儿吧。他跟林尘对视了一眼,林尘朝他咧嘴笑了笑,笑得特别无害。 封离叹了口气,转身往出发层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尘还在原地朝他挥手,另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看着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封离把脑袋转回去,加快了脚步。不管了,管不了。 林尘目送封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把轮椅遥控器往兜里一揣,靠在椅背上开始等。 没等多久。 大概也就三五分钟,机场大厅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小跑似的,还带着点书包带子拍打衣服的啪嗒声。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扎着马尾,背着个看起来比她人还大的书包,跑得脸都红了。 “林尘!” 灵灵一路小跑到轮椅前面刹住,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一脸骄傲地宣布:“想不到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尘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 “切,这有什么。”他说,“不就是查看我手机的定位,然后翘课跑过来而已。” 灵灵脸上的骄傲瞬间凝固了。 “啊?你怎么——” “你忘了我手机谁装的定位?”林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我跟莫凡的手机都是你动的,到魔都之后我压根没联系你们,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能看到定位变化。” 灵灵的表情从骄傲变成沮丧,嘴巴嘟起来,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也懒得拉。 “你好讨厌啊。”她嘟囔了一句。 不过嘟囔归嘟囔,她还是自觉地绕到轮椅后面,两只手搭上推把,推着林尘往外走。她人小,轮椅推得不算快,但稳当。 “话说,你这次怎么这么狼狈?”灵灵一边推一边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被打得断手断脚了?” “碰见守鹤的一个兄弟,然后打了一架。”林尘说,语气轻描淡写的,“我这都算好的了,当时可是差点被打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了一下当时的画面——那颗尾兽玉在矶抚嘴里膨胀,黑红色的能量团越滚越大,他开着惊门扑上去的那一刻,心里其实没底。也就是运气好,昼虎把那颗没成型的尾兽玉提前打爆了,冲击波把他掀飞了几十米,断了三根肋骨,但好歹命还在。 “当时我打算通灵守鹤过去的。”林尘继续说,语气稍微认真了点,“想着施展嘴遁直接收编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通灵竟然失败了。” 他顿了顿,偏过头,用余光看向身后的灵灵。 “守鹤前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灵灵推轮椅的手顿了一下。 “可……可能吧?” 林尘的耳朵多尖啊,这语气里的心虚简直在往外冒。 “所以?”他声音沉了半度,“守鹤还真出了问题?” “啊?没……没啊!”灵灵说话开始断断续续的,眼神飘来飘去,推轮椅的手都出汗了,“哈哈,怎么可能出问题呢!守鹤它,呃,它挺乖的,最近。” “嗯?”林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灵灵顶不住了。 “好吧!”她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像一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猫,“你通灵失败的那天,应该是守鹤偷喝冷青姐藏起来的酒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 “对不起嘛,是我没看住它,还害你变残废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语气里甚至还挤出来一点哭腔,鼻头吸了吸,特别可怜。 林尘沉默了两秒。 “得了,少装。”他说。 灵灵的哭腔当场收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憋着笑。 “况且我也没事。”林尘把脑袋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某种让灵灵安心的笃定,“这个守鹤,看样子是需要治治它了。” 灵灵在后面偷偷比了个鬼脸,嘴角重新翘起来了。她早就知道林尘不会真怪她。她一个初中生,哪里看得住有统领级修为的守鹤啊?守鹤那玩意儿喝可乐都能上头的,更别说酒了。这事怪她,但也不全怪她。 轮椅出了机场大厅,外面的阳光有点晃眼。灵灵推着林尘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小短腿倒腾得挺快。林尘缩在轮椅里,闭了闭眼,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收拾守鹤了。 魔都,青天猎所。 守鹤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尾巴垂在地板上。它肚皮朝天,嘴巴微张,呼出来的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旁边的茶几上散着几个空瓶子,什么RIo啊强爽啊,堆了一堆,瓶身上的标签都被它爪子刮花了。 它睡得很香,梦里好像回到了以前在沙漠里自由自在的日子,沙子暖暖的,风吹过来都是自由的味道。 然后它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 那寒意来得毫无征兆,从尾椎骨一路窜上脊椎,像被人拿冰水从后脖子浇了下来。守鹤的耳朵唰地竖起来了,四条腿一蹬从沙发上弹起来,结果没站稳,踩在一个空瓶子上咕噜一声滑了出去,整只狸猫脸朝下摔在地板上,尾巴缠在了茶几腿上。 “不豪!”守鹤从地板上挣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毛都炸开了,“有杀气!” 它左看看右看看,房间里没人。窗户关着,门锁着,灵灵也没回来。可那股寒意还在,还在,越来越近。 守鹤的鼻子抽了抽。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一股让它非常非常不想闻到的味道。 那是林尘的味道。 守鹤僵在原地,四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想跑又不知道该往哪跑。它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空酒瓶,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完了,怎么感觉林尘回来了。 它脑子里就剩这一个字——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