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把鼻涕擦擦，全蹭我衣服上了。”

林苑的声音透着一贯的散漫与嫌弃。但他却没有运转任何灵力去震开那些泪渍，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长乐靠得更稳当些。

长乐吸了吸鼻子。

她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

粉扑扑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那种翻天覆地的诡异变化。

她低下头。

浅绿色的襦裙裙摆，此刻并没有受到重力的影响往下垂落。而是像漂浮在水里一样，随着周围那些绚烂的高维光带，轻柔地起伏着。

长乐伸出那双白嫩的小手。

十指张开。

指尖不再有那种凡人体温的温热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脱离了碳基生物定义的通透。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代表着时间流逝的细微生命线，在她的指肚上彻底断裂、消失。

没有了生老病死。

没有了寿元的尽头。

在这个被林苑强行拔高维度的大唐净土里，她成了一个游离于时间长河之外的概念体。

只要大唐这块“飞地”不灭，她就永远是十七岁的模样。永远不会长出一根白发，永远不会因为岁月的侵蚀而衰竭。

“我……我感觉不到心跳了……”

长乐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

她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种新奇的探索欲，抬起穿着绣花鞋的小脚，在半空中那条由纯粹时间线汇聚而成的金色光带上，用力踩了一脚。

“哗啦。”

没有水花。

但时间线却被她踩得凹陷下去，荡起一圈圈粉金色的法则涟漪。

“咯咯咯！”

长乐眼角的泪花都没擦干，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她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提着裙摆，直接在这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高维法则海里，欢快地跑了起来。

每踩一步，脚下都会盛开一朵由空间碎片凝结而成的透明莲花。

“林苑哥哥你看！这水花会发光！”

长乐双手捧起一捧粘稠的时间法则，用力抛向半空。那些法则落在她身上，直接穿透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武媚娘也松开了林苑的手臂。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痴迷与狂热。

她试着运转体内那刚刚突破到大乘期的灵力。结果她发现，所谓的境界、所谓的丹田，在这个维度里已经成了一个可笑的伪命题。

她只需要一个念头。

周围那些高维光海里的能量，就会自动填补进她的四肢百骸。她的琉璃天女身，在这一刻真正做到了万劫不灭。

“这就是……永恒。”

武媚娘深吸了一口气。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庞上，绽放出一种超越了凡俗的绝美光彩。

她学着长乐的样子，足尖轻点。火红色的流云裙在光海中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两个女孩在这片连高维造物主都无法涉足的绝对净土里，像两条无忧无虑的鱼，追逐着那些飘荡的星云碎片。

“咿呀！”

一声清脆的奶音响起。

那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出了桃花苑的结界。

他看着在光海里玩耍的长乐和武媚娘，急得直拍大腿。两条小短腿猛地一蹬，直接以一个并不优美的“狗刨式”，一头扎进了那团最浓郁的法则光晕里。

“汪嘤！”

星空柯基紧随其后。它那毛茸茸的大屁股在光海里扭动着，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追在胖娃娃屁股后面，试图去咬他那件红色的法则肚兜。

高维法则海。

这片原本应该充满死寂与威严的超维空间。

硬生生地被大唐这帮人，玩成了一个漂浮在宇宙之外的大型豪华游泳池。

林苑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吵闹却又充满生机的一幕，眼底那抹冰冷和倦怠，被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所取代。

他打开白玉骨折扇，随意地扇了两下。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环境。

没有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虫子来打扰，没有生老病死的倒计时。一切都可以按照他最舒服的节奏，无限期地停滞在这个午后。

视线穿透光海。

落在了下方那座悬浮着的庞大城池上。

长安城。

太极宫广场。

李世民站在那根万年沉海神木的盘龙柱旁。

他那顶十二旒平天冠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龙袍上也沾满了灰尘。但他那张脸，却涨得比喝了十斤桃花酿还要红。

“哈哈哈！永生！大唐永生了！”

李世民张开双臂，仰天狂笑。笑声里透着一股将全宇宙踩在脚底下的绝对霸道。

他感觉到了。

这方天地里，没有了寿元的流逝。他这个大唐皇帝，再也不用担心哪天两腿一蹬，把这偌大的江山交给那些不成器的兔崽子。

他可以永远坐在那把龙椅上。

“传朕旨意！”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旁边一块碎裂的太乙精金地砖。

他指着那些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震撼的文武百官。

“去！把国库里所有的星空巨兽肉都拉出来！把修仙界进贡的那些什么万年蟠桃、九转金丹，全给朕当炒豆子端上桌！”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大唐升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今日，朕要在长安城，大摆流水席！”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股傲视万界的张狂。

“这流水席，不摆个一亿年，谁也不许下桌！”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那条机械左臂上的警报器早就不响了，在永恒法则的滋养下，陨铁表面甚至生出了一层类似于活体金属的暗金色光泽。

“陛下圣明！”

程咬金一把扯掉身上残破的铠甲，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比脸盆还要大的青铜酒樽。

“以前喝酒还怕喝坏了肠胃。现在这身子骨，就是喝干了东海也撑不死！”程咬金扯着破锣嗓子大吼，“老房！别写你那些酸诗了！今天老夫非得把你灌到桌子底下去！”

房玄龄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官帽。

这位大唐宰相此刻也抛弃了所有的矜持。他手里捏着一卷记载着宇宙历史的星图玉简，直接把玉简掰成了两截，当成筷子拿在手里。

“国公爷莫要猖狂！今日谁先趴下，谁就去给长乐公主的柯基洗一个月的澡！”

整个长安城，沸腾了。

大唐的铁骑卸下了战甲，星际舰队的驾驶员从操控室里爬出来，加入了这场没有尽头的狂欢。

那些巨大的星际战舰，在“万物有灵”的加持下，也纷纷在太空中扭动着庞大的舰身，用主炮打出五颜六色的能量烟花，为这场亿万年的流水席助兴。

而那些被留在大唐“玻璃罩”外面的万界文明。

他们通过残存的天网信号，看着大唐所在的这片星域，化作一团璀璨的光芒，彻底脱离了他们的维度。

所有外星霸主和修仙老怪，全都跪在自己的母星上。

他们看着那片遥不可及的永恒净土。

嫉妒、懊悔、绝望。

他们只能像是一群被关在泥潭里的可怜虫，仰望着天上那座永远无法企及的神国。大唐，彻底沦为了林苑随时可以捏捏改改的后花园，一切似乎都达到了最完美的结局。

桃花苑内。

喧嚣声被结界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欢笑。

林苑打了个哈欠。

他收起折扇，转身走回那棵年份最古老的桃树下。

那张万年温玉雕琢的摇椅，依然静静地摆在那里。

林苑斜靠进去。

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他准备好好补个午觉，把这段时间被这群人吵丢的睡眠质量，全都补回来。反正有的是时间，一亿年不够，就睡十亿年。

他闭上眼睛。

呼吸刚刚变得平稳。

突然。

林苑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

他那双刚闭上的眸子，猛地睁开。深邃的黑瞳中，没有了刚才的慵懒，而是闪过一抹锐利的幽光。

他没有起身。

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穿透了桃花苑的结界，穿透了大唐升维后那层坚不可摧的粉金色晶壁。

看向了外面的世界。

不是大唐原来所在的那个已知宇宙。

而是包裹着无数个宇宙、比所有星海加起来还要庞大无数倍的——“超维母海”。

那是一片连时间概念都不存在的混沌洋流。

就在那片浑浊、翻滚的灰色波涛中。

有一张东西，正顺着超维洋流的轨迹，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它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维度屏障，无视了大唐那恐怖的升维排斥力。

“啪。”

那东西穿透了桃花苑的结界。

打着旋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苑盖在肚子上的那只手里。

林苑低下头。

那是一张纸。

一张边缘有些发黄、破破烂烂，材质摸起来像某种不知名兽皮的粗糙纸片。

上面印着几行用通用高维语言写成的黑色大字。

字迹有些潦草，甚至还带着几个错别字，透着一股浓浓的廉价感。

林苑的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擦了一下。

他的视线扫过那几行字。

【急招修仙宇宙管理员。】

【负责清扫跨维垃圾、驱赶偷渡古神。】

【待遇面议，包吃住，不加班。有意者请撕碎此单投递简历。】

桃花苑里。

风，轻轻吹过，卷起一片绯红的落英。

林苑捏着那张破旧的广告传单。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遇到垃圾就直接用降维法则抹除。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映着传单上粗劣的黑色字体。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突然。

林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

那是一个罕见的、透着几分恶趣味和浓厚兴致的笑意。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传单，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这破宇宙外面……”

林苑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贯的散漫，却在尾音处挑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似乎更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