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提出“南极门户与阴司分庭”六个字后,圆桌上的其他人,目光齐齐看向了他。
前面的席位、东满、旧疆,都只是铺垫。
真正决定地心与地表往后怎么相处的,是这扇门。
南极门户开在地表。
另一端却落在东胜神洲。
谁管门,谁就能决定什么人能进地心,什么东西能出地表。
谁管阴司分庭,谁就能决定地心亡魂死后归谁。
这两件事,一件关乎活人,一件关乎死人。
也是镇寰天朝最不可能轻易让出的东西。
卫衡把一卷黑底赤纹的旧册放在桌面上。
他的神色重新恢复了温和,像刚才东满归属一事上短暂的失利,并没有影响他的判断。
“南极门户,镇寰古册中早有记载。”
“天倾之前,此地为天朝南极边关,掌地表旧路。”
“天倾之后,门户闭合,旧关失守。如今门户重开,按旧例,应归镇寰天朝重新设关管理。”
他说完,手指轻轻一推。
旧册在圆桌上展开。
里面是三千年前的地舆图。
图上确实有一处被红笔圈出的关隘,位置与今日南极门户极其相近。
北屿王看了一眼,眉头微动。
浮玉城主低声道:“这图倒像是真的。”
苏妲笑了一声。
“镇寰天朝也不会拿假的出来。”
卫衡没有理会旁边的低语,只看着秦胤。
“秦镇抚,大夏如今控制南极门户,是事实。”
“但事实控制,不代表合法。”
“镇寰天朝愿意让各方共同通行,也愿意承认大夏在地表一侧的防务权。”
“但地心一侧,必须交由镇寰天朝设关。”
古尔越挑眉。
“说得好听。”
“地表一侧我们自己守,地心一侧你们设关。”
“那黑门到底算谁的?”
卫衡平静道:“两界通道,自然需要共同约束。”
古尔越笑意淡了些。
“共同约束的意思,就是镇寰天朝在门后摆军阵,地表各国在门外排队等你们放行?”
梁烈抱着双臂,冷冷道:“若不是秦胤强行占据,南极门户本就该由镇寰军镇守。”
“门户开在我大夏南极封锁区。”古尔越看向他,“你们说旧关,就要从地心一侧架炮。那我是不是也能说,地心门口归地表大夏旧哨?”
梁烈眼神一沉。
“强词夺理。”
古尔越脸上没有笑。
“拿着破本子压人时,就是法理。”
“轮到我们说门在大夏这边,就是强词夺理。”
“梁枢密使,你们镇寰天朝的规矩,倒是很会双标啊。”
圆桌旁有几名代表垂下视线,嘴角动了动,又很快压住。
卫衡看了梁烈一眼。
梁烈冷哼一声,没有继续开口。
这场会馆的刀,可以露。
但不能一上来就劈下去。
卫衡把第二卷文书推出来。
“既然黑门归属暂有争议,天朝提出临时管理方案。”
“一,南极门户地心一侧,由镇寰天朝、大夏、北屿、镇天宗、浮玉城、地表诸国共同设关。”
“二,军队规模通行,需经会馆各方共同议决。”
“三,商队与平民通行,需登记在册,缴纳通行税。”
“四,阴司分庭不得独立审魂,赤烽矿、东满王都、南极门户三地亡魂,须登记于镇寰魂司副册。”
前面三条,古尔越神色尚可。
听到第四条,元伦抬起了眼。
苏墨也在这一刻看向他。
两人隔着半张圆桌对视。
一个是镇寰魂司卿。
一个是第十殿转轮王。
苏墨拿着那本黑色魂籍册,声音不高。
“转轮王,赤烽矿亡魂、东满军魂、王都亡魂,原本都在地心。”
“它们不是地表亡魂。”
“镇寰魂司管理三千年魂籍,虽有失误,却也是地心唯一成体系的亡魂机构。”
“你们的阴司分庭刚立,若无镇寰魂司副册监督,谁来保证亡魂没有被吞、被役、被送进未知鬼域?”
元伦神色平静。
“亡魂自己。”
苏墨眼神微顿。
“亡魂自己不能判断自己的归处。”
“为何不能?”
“它们死后魂魄残缺,记忆混乱,容易被阴气牵引,被强者威压扭曲意志。”
元伦点头。
“所以镇寰魂司替它们决定?”
“魂司按册调度。”
“调去挖矿?”
苏墨被哽了一下。
“赤烽矿役魂案,是地方矿务与魂司监管失职。”
元伦看着他。
“十六万魂,三千年火井。”
“只是一句监管失职?”
苏墨面具下的眼神冷了几分。
“若按你的说法,所有犯过错的秩序都该废掉,那世间便没有能留下的制度。”
“不是所有犯错的秩序都该废掉。”
元伦抬起手。
三生轮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轮影没有压人,只投下一片淡淡灰白光。
“但把亡魂当物资的秩序,应该废除。”
主厅微静。
裴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暗红刑纹,忽然开口:“我支持元伦。”
苏墨看向他。
“卞城王也要谈魂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