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10:00，陆观打开电脑，把已提交的阶段报告副本归进事务所的协查文件夹。桌上摊着个人侦探日志，他的手指压在那两行旁边，迟迟没有翻页。
林雪进门时，手里只有一杯温水。她没看电脑屏幕，把杯子放到桌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又在看那两行？” “不是重写，是确认观察和修正后的判断没有混在一起。” “报告已经交了。” “我知道。” “协会只显示已收件，后面的核查还在警方那边。”林雪说。 “嗯，我只整理侦探方已经交出去的部分。” “那就别把私人笔记写成第二份报告。” 陆观抬头看她。林雪的目光停在他手边的本子上，没有伸手碰。 “这次最容易混的是哪一部分？”她问。 “系统给的相似度，和我自己对相似度的解释。”陆观把笔放在桌沿，“前者是输入数据的结果，后者是我想当然地往身份上推。” “那就写你的推断，不要把它写成系统替你认了人。” 陆观把那句话记到边角，没写进提交报告。刚落下句号，视野里浮出一条熟悉的提示。 【跨案日志索引已开启】 【检索范围：陆观已确认并录入的侦探日志。】 他停了停，视线从索引提示挪到桌上的日志，没立刻点开。 林雪看见他手指没动：“新东西？” “索引。” “能看见的人还是只有你？” “嗯。” 林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那我问一句。以前有没有遇到过，你把看见的东西多解释了一层？” “有。” “你想查吗？” 林雪没有追问，只端着水杯看着他。 “我想看看。”他说，点开索引。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接近路线”。界面没转圈太久，一条旧记录出现在眼前。 【命中1条：侦探日志】 【记录摘录：你看见的是四条接近展柜的路线。】 页面停在那条旧记录上。 “是展柜那次。”陆观说，“我问有几条偷宝石的路线，你把我的说法改成了四条接近展柜的路线。” “你记下来了。” “当时觉得你是在纠正我的说法。” “我确实是在纠正。” 陆观想起那次进展厅时，林雪让他站在入口，把从电梯到展柜之间的路线逐类记下：警员走正中，布展人员贴墙运设备，直播组从西侧线槽经过，清洁车闭馆后能进入整个展厅。他几乎没停就答了“四条”，把能接近展柜说成偷宝石路线。林雪纠正他的说法，又提醒他，怪盗已经写明一周后取走宝石，最要紧的是谁能在这一周里让他们主动改变展柜位置。陆观当时嫌她挑刺，回去后却把她纠正他的那句原话记进侦探日志。 陆观把页面关掉，视线落回纸上：“它只翻出那条旧记录，没给这次演员身份提供结论。” “那它帮上忙了吗？” “提醒我以前也会把观察往前推一步。不过这次怎么判断，还是得看手头材料。” “这句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不是系统告诉你的。” “对。” 林雪朝电脑抬了抬下巴：“报告副本留在协查文件夹里就行。私人日志收好，别再往里添‘系统说我容易多想’。” “我没有这么写。” “你刚才差点写成心得。” 陆观把私人日志合上，放回抽屉；报告副本留在电脑文件夹里。 林雪把杯子放回桌面：“下午别看案卷了。” “下午有事？” “我想占你半天。” 陆观把手机拿起来，先问：“你自己的安排呢？” “下午没有预约。” “我看一下课表。”他打开日历，屏幕朝自己，“今天下午也没课，小组展示的时间还没定，但不是今天。” “那就从午饭后算。到17:00，不聊乔知遥，也不聊那个索引。” “连新开的功能都不能聊？” “刚才已经聊过了。” “那如果我突然想起一条旧日志——” “记在你脑子里，晚上再想。” “你还管我的脑子？” “我管你下午别拿案子当约会。”林雪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走不走？” 陆观拿起自己的外套，合上电脑。林雪先走到门边等他，没催。 12:10，两人在事务所附近吃了简餐。林雪点了清汤面，陆观要了份盖饭。吃到一半，陆观的筷子停在盘边，像是又要开口。 林雪抬眼：“你刚才说过了。” “我还没说。” “你停筷子的样子像要复盘。” “我只是觉得这家米饭煮得有点硬。” “这不归侦探协会管。” “我也没打算提交。” 林雪把自己的汤匙放回碗里：“那你可以当面给老板提意见。” “你刚说不聊案子，没说不许点评米饭。” “点评可以，写报告不行。” “我争取只说一句。” “你已经说了三句。” 陆观低头把饭吃完，没再拿笔记本出来。结账时，他扫了桌角的付款码，林雪没和他争。13:00，两人沿街走了一段，拐进一家临街书店。林雪在门口停了几秒，挑了本封面是老城区插画的旅行册；陆观从另一排书架抽出一本讲家常菜的薄册子，翻了两页，又放回原位。 “你买给谁？”林雪问。 “我在看它有没有写清楚红烧鱼怎么收汁。” “你不是会做饭？” “会吃，不代表会做。” “这本有插图。”林雪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至少不会把盐当糖。” “我没干过这种事。” “所以你需要一本。” “那你负责试吃？” “做得难吃，我也会说。” “那得等我真做出来。” 陆观把书放回架上，换了本更薄的：“那你拿旅行册做什么？” “看图。” “你家不是有一整柜档案？” “档案和旅行册是两回事。”林雪翻到一页老街地图，“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路口那家店已经不在了。” “现在还想找？” “没有。只是看到以前走过的地方，会停一下。” “真要买？”陆观问。 “我想看图，买回去还能慢慢看。” “看完呢？” “再换一本。” “那下次我负责提袋子。”陆观说。 “这次先帮我拿着。”林雪把旅行册递给他。 陆观接过书后把书页翻回去，林雪指着地图边上一条细线。上面的店名已经模糊，印着的路口却还在。她的指尖沿着细线移到路口，在空白处停了一下。他想问她以前常去哪一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纸上的路被画得笔直，拐角处留了一个小小的空白。 “你小时候也会拿这个当路线？”他问。 “我只看，不记。” “那家店原来卖什么？”陆观问。 “忘了。”林雪说。 “那你怎么知道店没了？” “后来经过，招牌换了。” 她说得很平常，随后继续往后翻。陆观没追问她是什么时候经过的，只把那页压住，免得书自己合起来。 陆观把旅行册递回林雪手里。她夹住那页地图，带着书往书签架走，挑了两枚书签，一枚夹进旅行册，另一枚递给他。 “我没买菜谱。” “我看见了。” “那这枚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要把旧记录收好吗？给你夹书里。” “我今天没买书。” “那就先收着，等你买了再用。” 陆观接过书签，没有急着夹进手机壳，只用指尖压着书签的边缘。林雪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他收得太认真。 柜台前，林雪把旅行册递给店员，陆观把手里那枚书签放到台面。她先扫了码。 “这本和书签我来付。”林雪说。 “我转你一半。”陆观说。 “午饭你付过了。” “午饭那是我吃的。” “我也吃了。” “那这笔算我给你买的？” “书是我挑的，书签是我送你的。”林雪说，“别把账算成案卷。” 陆观没再争。店员把书装进纸袋，林雪接过纸袋走出去。他把那枚书签夹进手机壳里；旅行册里的另一枚仍夹在地图页旁。 离开书店后，他们在路边买了两杯饮料。林雪选了少冰的柠檬水，陆观要了热茶。她伸手去接热茶，陆观先一步把杯子拿稳。 “我自己拿。” “我知道。” “那你抢什么？” “你手里有书和饮料。” “所以你就拿热茶？” “不然拿你的柠檬水？” 林雪喝了一口，把杯子递到他面前：“这家不怎么酸。” 陆观低头看了眼杯里的柠檬片：“你确定？” “你尝一口就知道。” “那我喝了，你别说我抢。” “这是我递给你的。” 陆观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还给她：“是淡的。” “我没骗你。”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再伸手接热茶。走到路口时，她停下等信号灯。陆观把两杯饮料换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揣进外套口袋，陪她等绿灯。 16:50，他们回到事务所楼下。林雪从纸袋里抽出旅行册夹在臂弯里，把空纸袋折好夹在册子后。陆观手里还拿着两只饮料杯，热茶已经不烫了。 “半天结束。”她说。 “你算得很准。” “我怕你把半天拖成半个案子。” “今天没查案。” “嗯，今天没有。” 林雪把旅行册合上，书签还夹在她刚才翻过的那一页。陆观摸了下手机壳里的那枚，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时，林雪把旅行册抱在怀里，陆观把手机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