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10:00，陆观到事务所时，林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豆浆和一袋烧卖。

“你买的？”陆观把外套挂到椅背上。

“我垫的钱。”林雪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一会儿转你那份。”

陆观拿了一只烧卖：“那我谢谢老板。”

“谢完记得转账。”

“老板还缺这点钱？”

“老板不缺，老板讨厌有人吃完就走。”

陆观把手机放到桌边，屏幕亮了一下。母亲发来消息，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饭。后面跟着父亲的语音，声音不大，像是离手机有一段距离：“你问他想不想吃鱼，别问得跟催作业似的。”

陆观听完，把语音又点了一遍。

林雪看他：“你爸说什么了？”

“让我回去吃鱼。”

“那你回去吗？”

陆观看着母亲的消息，没有立刻回。他点开日历，下午原本空着，晚上也没约人。屏幕上只有下周的课程和小组展示提醒。

“你家今天也问了？”他问。

林雪的手机正好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把屏幕转向自己：“我妈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她说我爸买多了菜，问我要不要带你一起。”

“那你想去吗？”

“我还没想好。”林雪把豆浆盖子按紧，“你先回你妈。”

“为什么我先？”

“因为她先发的。”

“你妈也发了。”

“我妈晚了三分钟。”

陆观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时间：“你还专门记了？”

“我只是刚好看见。”

他低头打字，先回母亲：“昨晚看完电影了，今天上午在事务所。今晚还没定，我晚些告诉你；下周先看课表。”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回桌面。

母亲很快回了一个语音电话。陆观接起来，指了下免提键。林雪点头，他才按下去。她把烧卖袋子收拢，免得掉出桌边。

“你们昨天去看电影了？”母亲问。

“嗯，看了喜剧。”

“好看吗？”

“林雪说结尾收得快，我觉得还行。”

电话那头传来锅盖轻轻碰响的声音。母亲说：“那下次挑个你们都喜欢的。今晚不回来也行，鱼先放冰箱。你们决定了给我说一声，我好把菜化开。”

“下周我先把课表对一下，再跟你说。”

“不用专门排日子。你们哪天方便就哪天。”

陆父在那边接了一句：“楼下车位不好找，要来就别开车，走过来方便。”

“爸，我们不一定开车。”

“我就是提醒你一声，没让你开。”

母亲把话接过去：“你爸是怕你们来了，还得绕两圈找地方停。”

陆观应了一声，又问了句家里最近有没有别的安排。母亲说没有，只是买菜时看见鱼新鲜，想起他小时候爱吃。陆观嗯了一声，只说下周看完课程表就回消息。

电话挂断，林雪把豆浆递给他：“你家答应得挺快。”

“我妈说哪天方便哪天去。”

“你爸还替你们安排停车。”

“他怕我们找不到地方。”

“我又不是第一次去。”

陆观看她：“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直接说。”

“我没说不想去。”林雪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只是不想因为两边都问了，就临时把一天塞满。你这周有展示，我也有课，谁都不该先替谁把时间答应掉。”

“那你回你妈吧。”

“我正要回。”

林雪低头回消息。她打了几字，停了一下，又把末尾改了。

“你写什么？”

“说今晚还没定，晚些告诉她；下周等课表出来再找一天回家。”

“你妈问我一起去，你不顺便回答？”

“我会告诉她你愿不愿意。你还没答应，我不替你答应。”

“我刚才已经说下周找天回去吃饭了。”

“你说的是你家。”林雪按下发送，“我家这边，你可以自己回她。”

陆观停了一下：“我可以去。下周哪天再定。”

“那我就这么回。”

她在聊天框里补了一句，停了片刻，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过多久，林母回了条语音，先问林雪想吃鱼还是排骨，又补了一句：“陆观也来就问问他想吃什么，水果不用带，家里什么都不缺。”林雪听完，把手机转回自己面前：“她问你喜欢吃什么。”

陆观把吃完的纸袋折好：“你替我说都可以。”

“我妈问的是你。”

“那我说排骨。”

林雪按住语音回复键，替他回了一句：“他说排骨。”没一会儿，林母发来新的语音：“行，下周再做。你们两个别光顾着工作，周末也得吃顿热饭。”

林雪回了句知道了，没说他们今天会去，也没把下周哪天定下来。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转头看陆观：“这下两边都报过了。”

“没有谁先谁后。”

“我妈比你妈晚三分钟。”

“这也要算？”

“当然要算。要是下次我先收到消息，我就先回。”

“你先回不等于我后回。”

“那你就快一点。”

陆观把日历重新打开，正要把下周的家宴写进去，林雪伸手按住了触控板。

“先别写具体日期。”她说，“你那边课表还没定，我这边也要看工作安排。”

“我只是先留个提醒。”

“留‘等课表出来再约’就够了。”

陆观把日期删掉，改成一条没有时刻的备注。林雪看了一眼，没再伸手。

11:20，他们拎着剩下的烧卖下楼。附近早餐铺的蒸笼还冒着热气，林雪站在门口看菜单，问陆观要不要再买两只烧卖带回去。他说刚才已经吃过，她便给自己又买了一份。

“老板不是说不能吃完就走吗？”陆观问。

“我吃完了也没走。”

“现在算走了。”

“我还在等你。”

“你不是买了自己的？”

“所以我等我的烧卖。”

陆观没再争，替她推开门。林雪接过纸袋，走出两步又问：“今晚你要不要回家吃鱼？”

“我想回去。你呢？”

“我也想吃鱼。你妈上次做的那条，我就夹到两块。”

“那今天先去我家，下周再看你家哪天方便。”

“别替我排日子。”

“我说的是再看。”

“那还差不多。”

陆观点点头，先给母亲回了消息：“我们今晚过去，不用另外准备。”母亲回了句“好”，又补充说鱼已经买了，让他别临时改主意。林雪给母亲回消息，说今晚和陆观去他家吃饭，下周再回家吃饭。她等了一会儿，收到母亲回的“行，到家记得说一声”。

18:00，两人到了陆家。那套八十平方米的房子里，餐桌旁靠着一只装蔬菜的布袋，陆父把超市小票压在冰箱门上，正挪椅子给他们腾地方。

“你们来了就行，别带东西。”陆母从厨房探出头，“鱼还没烧，林雪想吃清蒸还是红烧？”

“阿姨，清蒸就行。”林雪把包放在椅背上，“我来拿碗。”

“不用，你坐着。”陆母把围裙擦了擦，“上次来时你也抢着做事，今天客厅都没收拾完，别让你看笑话。”

陆父把桌上的调味瓶往墙边挪，给碗筷腾位置。林雪顺手扶住快滑下来的纸巾盒，陆母从厨房里说：“别忙着收拾，等会儿还要用。”

陆观把桌边的椅子拉开，椅背碰到墙，发出一声轻响。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林雪把包放到脚边，给陆母留出上菜的位置。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们家也没这么多菜。”林雪说。

陆观把塑料袋拎到厨房门口：“妈，四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你爸说鱼小，我又买了两样。”

“我说的是鱼小，不是让你把整排菜都买回来。”陆父把小票从冰箱门上揭下来，“你看，买菜的时候还说只买鱼。”

“土豆和青菜不算菜？”

“那你怎么还买了豆腐？”

“豆腐不也能放明天？”

陆父没接，转身去厨房洗手。林雪蹲下把鞋尖摆正，抬头看了眼玄关：“你们家鞋柜还是这么挤。”

“我爸的鞋占了半层。”陆观说。

“我那是工作鞋。”

“爸，你一周穿几次？”

“这和穿几次没关系，鞋不能挤坏。”

陆母端出两只小碟子：“先吃点水果。林雪，你爸妈最近忙不忙？”

“还好，我妈在整理家里的东西。我爸说周末有空再一起吃饭。”

“那就慢慢约，不着急。”陆母把盘子放到桌上，“你们别为了两边都顾上，把每个周末都排满。”

林雪拿起一块橙子：“阿姨，我刚才也这么说。”

“那你们就自己商量好。哪天来吃饭提前说一声，饭多做少做都方便。”

陆观把餐桌边的椅子拉开，林雪坐下，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手边。陆父从厨房端出鱼，问陆观下周哪天要做小组展示。陆观说还要等同学确认分工，等时间定下来再告诉家里。

“那就定下来再说。”陆父把鱼放到桌子中间，“别为了回来吃饭，把同学那边的事挪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妈昨天买菜还说，怕你周末回家又赶着走。”

“今天不是没赶吗？”林雪夹了一筷子青菜，“而且我也在。”

“所以今天多做了一道菜。”陆母说，“你们慢慢吃，不用急着回事务所。”

陆观抬眼看母亲：“你刚才还说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那是说菜，不是说你们。”

林雪笑了一声，端起碗。陆父把鱼刺少的那一段转到她面前，又把小票折好塞进抽屉。

“我再夹块豆腐。”林雪说。

“锅里还有。”陆母把盘子递过去。

陆父看了眼桌上的青菜：“这盘明天再炒？”

“明天不吃就坏了。”陆母说。

“那就把剩下的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