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0，陆观刚把桌上的三页记录收拢，协会协查渠道转来一条警方允许同步的有限进展。

摘要写着，韩承向警方承认替补安排由他协调，钢城演出使用彩排预录片段也经过他的同意。至于乔知遥受伤后的手机交接，以及他是否知道检查表14:30栏空白，他给出的说法与现有材料存在待核差异。警方仍在核对；摘要没有附询问笔录，也没有转述更具体的原话。

陆观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林雪坐在另一边，正在整理临江当地大师转来的材料摘要。她抬眼看他：“有新消息？”

“协会转来的警方进展。韩承承认安排替补，也承认同意钢城用预录片段。”

“其他呢？”

“手机交接和检查表，他给了另一种说法。具体内容没转过来，警方还在核。”

林雪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能写进报告，但要标清是转述。”

“我会写成警方转来的摘要，不当警方结论。”

“也别写成你亲耳听见的。”

陆观点了下头，在新的一页上写下“警方转达的韩承陈述摘要”。他停了停，没把标题简化成“韩承承认”。

林雪挪过椅子，看了一眼那行字：“这样读起来不够利落。”

“但不会让人以为我们看过笔录。”

“那就别改。”

陆观在下面摘了两句：韩承承认协调替补安排，承认同意使用彩排预录片段。他在旁边标了“实际操作人、名单具体改动未明”。

“至少有一件事说清了。”他说，“钢城那段预录不是操作失误放出来的。”

林雪的指尖落在“同意使用”四个字旁边：“他承认同意，不等于每个环节都按他说的执行。更不等于已经查清谁把片段放进播放列表。”

陆观看着自己刚写下的判断，把“说清了”划掉：“决定经过他同意。”

“这句话有来源。”林雪说，“后半句还没有。”

陆观翻到自己起草的钢城线摘要，把其中一句念出来：“钢城预录片段替代乔知遥现场表演。”

林雪把那页拉近：“这句先别用。”

“哪里不准？”

“‘乔知遥现场表演’是宣传页上的说法。我们知道画面来自彩排母版，不知道当晚台上原本该是谁，也不知道这段素材是为了应付什么情况。”

陆观用笔尖点了点“替代”：“韩承承认同意使用预录片段。”

“同意使用片段，和它替代谁的现场表演，不是同一件事。”林雪说，“更不能顺着这句话写成他为了掩盖乔知遥受伤才这么安排。摘要没说他当时知道她受伤。”

陆观把整句划掉，改成：“钢城直播特写与前一日彩排母版对应；警方转述韩承承认同意使用该预录片段。”

“这句把两种来源分开了。”林雪说，“保留。”

陆观把笔放在纸边，没再往后添动机和操作过程。

林雪把临江摘要放在桌子另一侧，没有与钢城材料叠在一起：“临江那边能确认的是当晚有现场表演，许棠按替补安排出演的材料也在本地。现在韩承的陈述说他协调过替补，但我们还不能拿这句话去补临江的执行细节。”

“我没打算把两边合成一份名单。”

“你刚才差点把‘安排’写成‘执行’。”

“差了两个字，意思差很多。”

“你看得出来就好。”

陆观把两张纸隔开。许棠的合同和服装交接留在临江栏；韩承的说法则注明由警方、协会转来。几份材料都提到替补安排，但各自能证明的内容不同。

他翻到记着手机交接的那页。工作人员说自己看见韩承拿走手机，也听见他让乔知遥等演出结束；乔知遥同意转述的有限摘要里，也提到这件事。如今新消息只说韩承对此给出不同说法，没有透露他说了什么。

“报告里要不要写他否认了？”陆观问。

“摘要没用这个词，就别替它补。”林雪说，“写‘警方转述其说法与已有材料存在出入，仍在核对’。不替他加辩解，也不替警方先下判断。”

陆观照着记下，目光落到“检查表”三个字上。

原始复检页的14:30栏空着，归档附件同一栏却标了“完成”。韩承是否知道这处空白、什么时候知道，当前摘要没有给答案；空栏也没说明是谁留下的。

他在纸边写下“知情时间未明”，又把笔尖抬起来：“这句话会不会把问题说得太大？”

“你想写什么？”

“他是否知道表没填完。”

“那就写这个问题，别替他写答案。”林雪说，“具体核对还是交警方。”

陆观把“知情时间未明”划去，改成“警方仍核对其是否知悉14:30复检栏空白”。

林雪看完，伸手把他桌角的水杯往里推了些：“你今天改字比喝水勤快。”

陆观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怕你又说我上午只喝水。”

“你还记得。”

“这件事比名单容易记。”

林雪把三页材料按来源重新摆好。陆观看着手机里的摘要，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韩承承认的范围不大，刚好够他们改报告，填不上其余空白。

“跨城报告什么时候交？”他问。

“今天把两城能确认的部分合起来，明天再核一遍措辞。”林雪说，“你只负责钢城页。我和临江的大师确认临江页，跨城部分由我汇总。”

陆观看着草页顶端的标题：“跨城报告会不会让人以为案子结了？”

“标题写侦探方阶段核对。”林雪说，“警方还在核查，我们交的是自己负责的部分。”

“这名字听起来像周报。”

“那你想个不冒充警方结论的。”

陆观在页眉上改了几个字，没再争。 他把草页放回文件夹，签字栏仍空着。

“我知道，最后不会让你替我签钢城判断。”

“你要是把临江的材料写进自己签名那栏，我还是会划掉。”

“你划之前至少让我看一眼。”

“看什么？看你临时改成‘共同负责’？”

“我可以先把字写大一点，给你留地方。”

林雪抬头：“你最好把今天该写的写完。”

陆观将钢城页拉回自己面前，先写来源和已有记录，待核事项留在下方。

林雪把自己的汇总页摊开：“不过也别把整份报告都写成‘尚待核查’。”

陆观看向她。

“钢城特写和母版对应，这件事我们已经有获准查看的材料；临江当晚有现场表演，是当地大师按授权核看后的摘要。许棠按替补合同出演，也有她本人陈述和本地材料。”林雪把几张纸分开放好，“每一条写清是谁核的、看了什么。未知的只留在未知那栏。”

“韩承这条放在陈述栏，不放在结论栏。”

“对。他承认自己同意过什么，是一条新的陈述来源。我们可以写，不能替他证明全部执行过程，也不能替警方判断它是真是假。”

陆观点点头，把“尚待核查”拆成三项：名单提交的实际操作人、预录片段进入播出流程的经手环节、韩承是否知悉14:30复检栏空白。

“这样不至于一页纸上全是问号。”林雪说。

“你刚才还嫌我写得太满。”

“我嫌你把没证实的写成结论，没嫌你写已确认的内容。”

陆观把跨城报告的草页拉到面前，试着写开头：“两座城市同晚宣传乔知遥本人出演，钢城直播特写来自彩排母版，临江有现场表演。”

“少了后半句。”林雪说。

他在句末补上：“演员身份未核。”

“现在读起来像三条并列事实。”

“不是吗？”

“第一条是宣传内容，第二条是钢城的材料，第三条是临江当地大师的核看摘要。”她拿笔在句子中间划了两道，“正文里把来源带出来，读的人才不会把宣传当成现场记录。”

陆观把一句拆成三句，分别写明页面、钢城材料和临江摘要。他没再用“两座城市同时出现乔知遥”做开头。

陆观把纸递给她。林雪只改了一处，把“韩承安排替补”改成“警方转述韩承承认曾协调替补安排”，随后放回钢城文件夹。

10:42，林雪带上临江材料，去联系当地大师核对报告用语。陆观留在事务所，把钢城页最后两项待核事项补进草稿。

林雪走到门边，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昨天说的电影，你挑好了没有？”

“挑了两部轻松的。”

“片名发我。”

陆观拿起手机，停在输入框前：“先把报告写完，再发。”

“别把电影也做成待核事项。”

“我现在就发。”他把两部片名发过去。

林雪低头看了眼屏幕：“一部喜剧，一部动画。算你没敷衍。”

“那时间呢？”

“等报告交了再说。”

林雪收起手机。陆观转回桌前，把警方摘要誊进“陈述来源”一栏，署明转递渠道。钢城页最下方还有一行空着，他没有替那一行填字，把笔轻轻放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