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09:20，陆观把三页便签压在桌上，最上面那张写着“影像”，第二张写“乔知遥”，第三张只写了“名单”。

林雪把杯子放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第三张怎么比前两张干净？”

“因为我还没想好该往上写什么。”

“这个倒诚实。”

她又看了眼那三个标题：“你这几个字写得像暗号。”

“给自己看的，不用工整。”

“那你过两天别认不出来。”

“我会把关键的写清楚。”

“你说的关键，最好和我理解的一样。”

“那得等你看完再验收。”

陆观把椅子拉开：“不是有提交记录吗？”

“有账号权限下的提交记录，不是实际操作人。”林雪坐到他对面，“你先别替那张纸找名字。”

陆观看了看第三张，没反驳。他把前两页压平，在第一张页眉下写了“钢城和临江”，再指给她看。

陆观手边的记录写着，钢城直播特写与前一日彩排母版相符，导播提示行标着“预置素材”。临江当地大师看过获准查看的原始直播，只把有限摘要转给林雪：当晚有现场表演，演员身份未核。

“公开页面写她同时出演，钢城那段特写又很像她，临江还确有一场现场演出。”陆观说，“难怪会让人以为她两边都在。”

“宣传页写了她的名字，不等于那段特写就是她。”林雪在便签上点了一下，“更不等于临江台上的人也是她。”

陆观在“她不在钢城”上划了一道。母版只说明特写的来源；临江那份摘要没写演员是谁。

“20:42和21:06呢？”林雪指着旁边的记录。

“分别是钢城和临江的平台归档时间，不是开演时间。”

“那就别拿它们排先后。”

陆观把两个数字分开写在各自来源下面，没有再给它们加箭头。

他把第一张放到一边，转向写着“乔知遥”的便签。手写摘要记录着现场值守人员称自己亲眼看见乔知遥从移动台面跌落；另一名工作人员向警方说，她提出联系家人和接受检查，韩承拿走手机，让她等演出结束。警方昨天转来的乔知遥说法，也提到跌落、求助和手机交接。

“她和那名工作人员都提到跌落。”陆观问，“我写成两边说法一致？”

林雪看了眼他笔下的字：“写‘分别提到跌落’。我们拿到的是摘要，不能替警方判断证明力。”

“手机呢？”

“都提到韩承拿走手机、让她等演出结束。”陆观说，“我先照转述记。”

“就照来源分别记。检查结果和完整谈话内容，我们没拿到。”

陆观盯着“等演出结束”几个字：“她提出联系家里，也提出检查。他还是让她等到演出结束。”

“这是两段转述都涉及的内容。”

“我想问，他当时知道她从台面上跌下来吗？是谁让她等？手机什么时候能还给她？”

“这些问题先留给警方。”林雪说，“我们手里只有那几句转述。”

陆观把笔收住。那几个问题他没有写成答案，只在纸边标了“警方核查”。

陆观从文件夹里抽出此前留下的手写摘要。原始复检页的14:30栏空着，归档附件同一栏却标了“完成”。

“一个空，一个完成。”他说，“这至少说明记录对不上。”

林雪看了看那行字：“对不上不等于谁补写了。我们没看到填写人和时间。”

“这条记录也没法告诉我们她什么时候跌落。”

“你还记得。”

“我不想把一个空格写成答案。”他把摘要收回文件夹，“先把两种记录并排留着。”

他翻到第三张便签。

桌面上有两份名单摘要和一条提交记录。两份表都把乔知遥列在钢城场主演栏，替补栏一份空白、一份列许棠；A、b是页脚标记，先后和最终采用版本都未知。另一条记录只显示韩承权限账号下有过名单变更提交。

“许棠在临江的替补安排，跟钢城这份b版不是一回事。”陆观说。

“临江材料支持她按当地安排演出；钢城页面只显示她出现在替补栏。”林雪说，“别为了把两座城市接起来，把两条排期当成一张表。”

“韩承的名字在手机转述和名单账号里都出现了。”陆观说，“这两件事可能有关。”

“那就先列成疑问。”林雪说，“账号记录没写改动内容，也没显示实际操作人。”

陆观把第三页挪到手机摘要旁边。两处都写着韩承，旁边的事却不一样，他没把纸叠在一起。

“我想看看名单和这段影像有没有关系。”他说。

他用笔在名单和影像之间画了条虚线：“宣传页写她在钢城出演，名单也把她列在主演栏；钢城镜头却是预置素材。临江有现场表演，演员又没确认。把这些放在一起，会让人以为两边都是她。”

林雪没有接过笔：“观众可能会这么想，不等于名单提交就是为了制造这个效果。”

“如果那次提交改的是替补名单，至少能解释为什么表上出现许棠。”陆观说，“但钢城镜头用母版，是另一件事。”

“目前只能列作可能。”林雪说，“页面没写具体改动，A、b也排不出先后。”

陆观把“名单变化”和“母版来源”分写在两张纸上，虚线停在页边。

陆观的笔尖停在“韩承安排”前。他把这四个字划掉，没补人名。

“先不问是不是他做的。”陆观说，“我想知道那条提交改了什么，指令从哪来。”

“对。等警方给出能分享的进展，再看有没有必要补进报告。”

陆观看着两份名单摘要：“名单变更和14:30那栏，会不会有先后关系？”

“我们现在排不出来。”林雪说，“一个是账号下的提交记录，一个是复检留档的差异。页码挨着，不代表事情挨着。”

“那我不把它们画成一条时间线。”

他将第三页下方留白，没有再添连线。

陆观在页边写下“待核指令来源”，钢笔尖顿出一粒墨点。他试着用笔帽蹭了一下，墨迹晕开，反而更明显。他把笔帽放回桌上。

“留着吧。”林雪说。

“看起来像写错了。”

“再蹭就真看不清了。”

林雪将三页纸并齐。陆观看着那三栏：“正式报告把它们放在一起，读的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已经找到一条完整的安排？”

“那就把为什么并列写清楚。”林雪说，“公开页面把乔知遥列在两场演出里；钢城影像来自母版，临江有现场表演；跌落和手机交接有不同陈述，名单另有一次权限账号提交。”

“它们让人想到同一条线，但还没有材料把线头接上。”

“工作假设可以留着，单独列一栏。”林雪说，“把缺口也写上。”

陆观在三页纸之外写下“工作判断”，没把它塞进任何一份材料摘要。

林雪把自己的笔搁到临江那一栏边上：“临江由当地大师复核，我负责跨城汇总；钢城部分你签自己核过的内容。”

“我签自己核对过、获准转来的内容。”

“对。别替临江那边补话，也别把你的判断写成我的。”

“如果你觉得我写得不对，直接问我。”

“我会问你为什么这么写，不会替你改掉。”

“我要是答不上来呢？”

“那你自己改。”

陆观把便签压到钢城摘要下面，没有把这几页手写整理当成正式报告递出。

他看见林雪的杯子空了，伸手去拿桌边的水壶。壶底只剩一点凉水，他倒进杯子，又把杯子推回她手边。

“谢谢。”林雪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今天没把水杯当成证物。”

“我昨天只是没顾上喝水。”

“嗯，今天记得了。”

陆观把整理好的材料收进文件夹，没有再去碰桌角的手机。

林雪看着他把纸放好：“电影片名呢？”

“还没挑。”

“别三部全是悬疑片。”

“我会挑点轻松的。”

“看完不准复盘。”

“我尽量。”

“尽量不算答应。”

“那我先把片名发你。”

陆观笑了笑，把第三张纸压在另外两页旁边，没有在“名单”那格补上任何人的名字。他把杯子挪远了些，免得溅湿便签。林雪接好水回来，放下杯子：“先吃饭？”

“我还没饿。”

“你上午就喝了水。”

“你一直看着我？”

“我坐你对面，想不看见都难。”

陆观抬头看她：“所以你是在关心我？”

“你先把饭吃了再下结论。”

陆观看了眼窗外：“附近找家面馆吧，吃点热的。”

“行。你今天选得挺快。”

“菜单不用核对。”

林雪拎起包：“那走吧，赶在排队前。”

陆观把文件夹放回柜子，关了事务所的灯，跟着她出了门。

到面馆时，里面还空着两张桌。陆观拉开椅子，林雪把菜单放到他面前。

“你先点。”

“你刚才不是说我选得快吗？”

“我说的是选店。”

“那我现在也选得快。”

“等你点完再吹。”

陆观翻开菜单，视线停在一碗清汤面上。他点了点菜单：“我就这个。”林雪把菜单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