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9:10，协会协查页转来场馆的回复。此前申请的原始复检留档、同班交接记录和事故登记索引，可以在场馆记录室按限定范围查看。批准内容不含排班表和人员联系信息；如需听取工作人员陈述，须另经协会询问本人是否愿意。

林雪把页面递给陆观：“这回只批了舞台记录，名单那份还没回。别把两件事混到一起。”

“我知道。先看完记录，再决定要不要请人说明。”

“你最好真记得。”

陆观把两份回执分别夹进钢城文件夹。名单申请的回执贴了黄签，舞台记录申请的回执贴蓝签。林雪看了一眼：“颜色倒分得挺认真。”

“你不是怕我拿错？”

“我怕你拿对了还写错。”

09:25，两人离开事务所。09:42抵达场馆，保管人员核过授权页，才将他们带进记录室。桌上没有摊开的原件，相关纸页仍在保管员手里；查看时由对方逐页翻到获准部分，陆观只记摘要，林雪坐在侧面。

10:00，设备工作记录原始留存页放到桌面。14:30的移动台面复检栏空着。保管人员随后翻到归档附件，同一栏写着“完成”。两页抬头的场次编号一致，归档顺序页也把附件列在该场记录下；周围没有签字或填写时间。

陆观把编号记下来：“能确认这是同一场次的两份留存吗？”

“只能确认它们被归在同一场记录组里。”保管人员说，“谁填了状态、什么时候填，今天这几页没有显示。”

林雪看了眼空白栏，又看了眼“完成”：“先别把它们当成前后两步。”

陆观看向保管人员：“这份附件什么时候归进这组记录？”

对方按许可打开归档顺序页：“能看到附件进入归档的顺序，不能从这页看出是谁改过状态，也没有实际复检的影像或签字。”

林雪问：“这里的‘完成’，是归档状态，还是检查确实做完？”

“页面只显示这个状态。含义要按场馆记录规则解释，我不能替负责岗位确认现场做过什么。”

陆观把手写笔记分成两行：原留存页，复检栏空白；归档附件，同栏标记完成。他没有把两页叠在一起，也没在中间画箭头。

接着查看的同班交接记录只开放了移动台面对应的一行。栏内有“暂停”和“复位”两项状态，没有事故经过、人员姓名或检查人字段。保管人员说，今天批准的材料到此为止；是否还有其他表单，需要另走申请。

陆观指着“复位”两个字问：“这栏能看出是谁登记、什么时候登记的吗？”

保管人员摇头：“今天开放的这页没有登记人和具体时刻。其他材料不在这次许可里。”

陆观在笔记边上写了“登记人、时间未开放”，没有把“复位”抄成检查已经完成。

事故登记索引按那场闭门排练的日期与场次查过，没有匹配条目。陆观把查询条件抄在笔记页上：“这本索引只记场馆内部事故吗？”

“对，不包括剧团或其他部门的记录。”保管人员说。

10:45，受限查看结束。陆观在回执上登记离开时间，林雪把两人各自的记录纸收回文件夹，没有带走场馆原件。回到走廊，她问：“这个索引没条目，值守员又说口头提过，你准备怎么记？”

“两件事分开写：场馆索引没查到，值守人员称自己向当班负责人提过。”

“听起来还是没答案。”

“先把有的写清楚。”陆观把笔记本合上。林雪没再追问，等协会联络员确认下午沟通的房间。

11:00，陆观经协会提交单独的沟通请求，只请场馆代问一名移动台面值守人员和一名排练区协助人员是否愿意分别说明个人所见；他没有申请完整排班表，也没要他们的联系方式。

12:10，协会联络员回复，两人都愿意在场馆对外沟通室各谈一次。场馆不提供完整排班表，陆观与林雪不能录音录像；若警方需要进一步了解，由本人决定是否经协会留下联络意向。

陆观把手机收回包里，笔记本摊在桌角，翻到留空的下半页。

13:20，第一名工作人员进了对外沟通室。他在排练时负责移动台面附近的值守，坐下后先问：“你们想知道的是设备有没有坏吗？”

陆观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先说你当时亲眼看见的。”

“闭门排练，台面在走位。乔知遥转身时脚下没站稳，人从台面边上摔下去了。我喊了停。”他停了一下，“我看见她跌落，没看清台面当时是怎么动的，也没碰控制设备。”

林雪手里的笔顿住，等他继续。

那名工作人员说，停排后有人走到台边把乔知遥扶到侧边。他没有跟去，也不知道后来由谁安排她离开。交班时，他口头提过刚才有人摔下台面；至于事故登记有没有由其他岗位补上，他没见到，也不清楚。

他说到“交班”时，手指在纸杯盖边缘停了一下。陆观在笔记里写下“口头提过”，没有再追问事故登记。

陆观在纸上把“亲眼看到跌落”和“口头提过”分开记，又把“设备故障”划为未确认。他的笔尖在“伤情”两字前停了停，最后只把“扶到侧边”写进摘要。

谈话结束前，陆观把两条摘要念给他听。值守人员打断他：“就写我口头提过，别写成我填了事故表。”陆观按他的说法改好；对方同意摘要经协会转交警方，若警方还要联系他，再由协会征求本人意见。

13:50，第二名工作人员单独进来。他负责排练区协助，听到停排后才到台边，只看见乔知遥坐在侧边，旁边有人收移开的道具。他没看见她跌落，也不知道是谁扶她过去。

“暂停和复位，是你登记的？”陆观问。

“是我写的。”他指了指交接栏，“排练停下来后，我只记台面状态。那张表不写演员身体情况，也不是事故报告。我没另填过事故表，后面有没有人填，我不知道。”

他用指尖点了点“复位”那一栏：“这两个字是我写的，不代表我做过14:30那项复检。我只是按交接时看到的状态填表。”

陆观在第一份旁边写“亲眼看到跌落”，第二份旁边写“听见停排后到场”。林雪看了两行：“他没看见她怎么跌的。”

“嗯。不能把两个人的话拼成两份目击。”陆观把纸页错开一点，让两条来源各占一边。

他把“停排后到场、看见乔知遥坐在侧边”念给协助人员听。对方同意这句经协会转给警方；交接栏的“暂停/复位”只确认是本人填写，不代表他见过跌落或完成了14:30复检。

14:20，陆观把两份摘要分开核对。第一份记直接目击：值守人员称乔知遥在闭门排练中从移动台面跌落；第二份只记事后所见：协助人员听到停排后到场，见她坐在舞台侧。再往后是设备原表与归档附件的差异、交班栏的两项状态，以及限定索引里没有对应事故条目。

林雪指了指索引那行：“他说交班时口头提过，摘要里也标明是他的陈述。”

“已经分开了。”陆观把表格字段和两份陈述各自列好，“先把这份摘要交给警方，其他问题让他们核。”

14:30，经两名工作人员同意，陆观通过协会向钢城警方协作联系人提交分来源摘要：值守人员自述亲眼看到乔知遥跌落并口头提过；协助人员只在停排后到场；场馆事故索引没有匹配条目。协会页面只显示材料已转交，没有警方回复。

离开沟通室时，林雪看了眼他夹好的几页纸：“今天至少有一件事不是猜的。”

“有人亲眼看见她跌落。”

“至于怎么跌的，还不知道。”

“嗯。”

15:00，两人离开场馆。

他们回到事务所后，陆观取出此前那条冷敷用品摘要。上面仍只有“剧团临时休息点”，没有人名，也没有签收栏。林雪把它放到目击记录旁边，停了一会儿，又将它移回另一侧。

“看着像同一件事。”她说。

“可这张没有姓名，也没有签收人。”

“那就先查它怎么交出去的。”

陆观没有把冷敷物资和跌落陈述并成一条。他在协会协查页另填申请，只核对该批物资的领用、交接与签收字段。

林雪站在桌边：“这次不写乔知遥。”

“物资记录还没把它和任何人连起来。”

“那就先查它去了谁手里。”

陆观重新读了一遍申请，确认没有填乔知遥的名字。提交后，页面显示“已收到，待处理”。

“这回可以吃饭了。”林雪说。

“我还以为要等状态改成‘已处理’。”

“你想等，我也不拦。”

“那还是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