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9:30，协会协查页回了一条消息。昨天提交的名单记录申请获准，查看范围只有一次提交记录的指定字段，不能拍照，不调取其他账号或后台资料。

林雪把回执推到陆观面前：“场馆记录室10:00开放，10:35前结束。你这回只看获准的字段。”

“我知道。”

“你上次也这么说。”

陆观把自己的申请单翻出来：“这次我把范围写得够窄。”

“窄不窄，进去之后再看。”

他把昨天的回执放进钢城文件夹，又把A、b两份名单摘要放进另一只文件夹。林雪看着他分文件：“你今天带了两份。”

“申请的是提交记录，不是再查一遍名单。”

“记得就好。”

他说不过她，把申请单收进文件夹。林雪也拿起自己的本子，首页上列着两栏：钢城、临江。她在钢城后面补了“陆观”，没有把临江的合同摘要抄过来。

09:42，两人离开事务所。街口等红灯时，陆观摸了下文件夹侧边，确认回执还在里面。林雪看见了：“你今天带的不是原件。”

“我怕带错申请。”

“那你再检查一次。”

“刚才检查过。”

“你又摸了一遍。”

绿灯亮了。陆观把手从文件夹上收回来，先过了路口。

09:58，两人到场馆记录室。保管人员核对回执后，让陆观在指定页面上查看，林雪坐在一旁，只记录他获准转述的内容。页面没有名单正文，也没有其他账号记录，只有一条关联名单变更的提交记录。

保管人员提醒，今天的查看范围只包括这一条记录的指定字段。陆观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没有打开手机。屏幕依次显示记录类型、提交账号和变更事项，他按字段顺序记下，没有多抄一项。

他先看了眼“提交账号”一栏，又把视线移到“变更事项”。那一行写的是演员安排表的名单变更，没有附上修改前后的整页名单。A版和b版之间的差异，他还得对照此前留下的摘要。

陆观看见账号栏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韩承。”林雪看清了他记下的名字，“这是记录里的账号，还是你已经确认了操作人？”

陆观原本写的是“韩承修改名单”。他低头看了看，把“修改”划掉，在旁边改成“韩承权限账号提交名单变更”。

保管人员说：“这次批准的字段到这里。更具体的操作信息没有在这张页面上开放。”

陆观看着“提交账号”四个字：“它只能说明记录挂在这个权限账号下？”

“我只能确认页面字段和它显示的内容。账号实际由谁操作，不在今天的查看范围里。”

“那这条记录能确认有一项名单变更提交？”林雪问。

“能确认页面显示了这条提交记录。”对方说，“别的内容需要另行申请。”

陆观在刚才那行末尾添了“待核”，又把“韩承权限账号提交名单变更”圈起，在摘要空白处写下“页面显示：该权限账号下有一项名单变更提交记录”。他没再写操作人。

林雪瞥了眼他的笔记：“这几个字不太像结论。”

“现在就不是结论。”

“那先记事实。”

“我在记。”陆观把本子转正，“页面写了什么，和谁做了什么，先分开。”

他在备注栏记下记录类型、提交账号和变更事项，又另起一行写“实际操作人：待核；指令来源：未见”。他只抄下获准字段，没有拿手机拍摄。10:35，保管人员按回执结束本次阅看，页面随即退出。

走到门口，林雪问：“你刚才是不是想直接给韩承打电话？”

“想过。”

“问他是不是改了名单？”

陆观把文件夹夹紧了些：“现在这么问，等于拿账号替他认了。”

“那你准备问什么？”

“先把指令来源和现场经手人查出来。账号归谁，谁让他改，最后谁把那份表拿去用，不是一件事。”

林雪看了眼他刚改过的记录：“这句比‘韩承改过名单’长不少。”

“我可以写短一点。”

“先别急着短。”

11:00，两人回到事务所。陆观把此前的名单摘要摊开：A版替补栏空着，b版写着许棠；两张表都把乔知遥列为钢城场主演。他再把刚才的提交记录放在旁边，三张纸没有叠到一起。

林雪先看A版，再看b版：“名字只多了许棠。”

“对。两份都把乔知遥列在钢城主演栏。”

“新记录说的是名单变更，没告诉我们哪份最后用过。”

“也没告诉我们变更的具体内容。”陆观用笔在三份材料之间划了个小圈，没有画箭头，“A和b的差别是替补栏，但这条记录没说改的是那一栏。”

林雪低头看了看两份摘要：“如果它改的是别的字段呢？”

陆观把笔放下。此前他脑子里已经把空白栏、许棠的名字和韩承的账号连成了一个方向；现在把表格摊开，才发现记录没写具体改动，也没标出A、b的先后。

“那我们现在能确认的，只有账号字段和提交记录。”林雪说。

“还有两份名单都把乔知遥列作主演。”

“这也不等于她当晚登台。”

“嗯。那条线还是得靠母版和现场材料。”陆观把笔挪开，避免在纸上多画一条箭头，“我刚才又差点把几件相邻的事写成一件。”

林雪用笔帽轻轻敲了敲他圈出的三处：“你不是说不连线？”

“我没画线。”

“圆圈不算？”

陆观把笔搁到一边，几张纸仍分开摆着。

“你现在最想查哪一段？”林雪问。

“先找这条提交的指令来源，再确认现场有没有交接记录。名单最后采用哪一版，还得找能说明采用结果的材料。”

“终于不是在猜你觉得谁会改。”

“我不是不怀疑，我是不能拿一个账号直接去问人。”

林雪拿起自己的笔，在钢城栏下写“韩承权限账号：有名单变更提交记录”，没有写“韩承改名单”。陆观看着那行字，没叫她改。

“你刚才那一下停了挺久。”林雪说。

“我先看见名字，差点把它当成操作人。”

“差点不算写进报告。”

“笔记已经写了。”

“所以你改了。”林雪把本子推回他面前，“我可没替你擦。”

陆观抬眼看她。她把笔帽扣好：“想让我夸你改得快，等查完再说。”

陆观把名单摘要翻回正面。b版的替补栏里，许棠两个字仍很清楚；提交记录上，韩承只出现在账号字段。两处之间没有一行能把“谁操作”补出来。

他打开协会协查页，起草新的钢城本地申请：核对这项名单变更的指令来源，以及现场经手人记录。他读了一遍，把“现场经手人记录”改成“是否留有现场经手或交接记录”。记录页上没有这一栏，不等于现场没人接触过名单；但如果申请时就写成“经手人记录”，又像是默认它一定存在。

林雪看着他改字：“今天你划掉的比写下的多。”

“至少现在知道哪句话写过头了。”

“那你再看一遍范围。别从一条提交，申请到整套后台。”

陆观把范围限定在这一条提交，只问指令来源，以及有没有现场经手或交接记录。他没申请查看其他账号，也没要求调取整套后台资料。要是场馆不保存这类记录，或者当前权限不能提供，回执也该把两种情况分开。

林雪看完申请：“你没有把账号姓名写成调查对象。”

“先查记录，不靠打电话让人替记录解释。”

“这句倒是短。”

陆观重新读了一遍申请。11:28，他提交申请，页面显示“已收到，待处理”。

“午饭你选？”林雪问。

“还是楼下那家。”

“你选店，我点自己的。”

“知道了。”

陆观没有立刻锁屏，手指停在“待处理”三个字上。林雪用指背敲了敲桌沿：“你盯着它，状态也不会提前变。”

“我知道。”

“你刚才也这么说。”

“这回我真没打算点刷新。”

“那把手机扣过来。”

他把自己的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协查页终于不再占着两人中间的位置。林雪看了一眼：“这样像午饭了。”

“你说得好像我刚才在吃申请。”

“你要是能吃，我就不用提醒。”

“那你提醒得挺有经验。”

“因为某个人总能把一顿饭吃成会议。”

陆观看了眼她的碗：“那你还坐在会议桌对面？”

“我坐的是饭桌。”

“这家店的桌子挺像。”

“你再说，就自己把申请吃完。”

陆观接过筷子：“我吃面，不吃申请。”

“那就把手机收起来。”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一旁，自己先拿起筷子。

她把手机递过来：“那你先点。”

陆观看着还没选菜的页面：“你不是说自己点？”

“我说了，先点。”

“这是哪门子的分工？”

“你刚才不是把名单分得挺清楚？”

陆观把手机还给她：“那我负责等你点完。”

林雪在菜单上挑了两份面，陆观把自己的那份加进订单。协会页面仍停在“待处理”，钢城名单的提交人和最终采用版本都还没有答案。

午饭后，陆观没有把舞台记录和名单提交写进同一份申请。他经协会另提交一项钢城场馆记录核对请求，只查此前那次复检的原始留档、同班交接记录，以及该场闭门排练是否有事故登记。

林雪看完：“名单一份，舞台记录一份。别拿错回执。”

“我把编号分开记。”

“那我就不替你收文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