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台的主殿悬在诸天之巅，四周没有山，也没有云，只有一圈圈青铜阶梯沿虚空铺开，台下坐着三百六十七方势力的主事者。

白玉长案排成九列，案上摆着各族印玺、兵符与魂灯，最前方那盏青铜魂灯已经燃了三天，灯焰里映着太玄神山的残影。

殿中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太玄宗无故侵入神山，强夺山门，扣押巡界三营，神山八万年威名被踩在脚下! 此仇不报，万族如何立足诸天？”

“请盟主发兵!”

“请盟主下令!”

“太玄宗必须交出苏尘!”

高台上，万族盟主披着赤金战袍，掌心托着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刻着九道山纹，边缘还留着神罚阵反噬后的裂口。

他抬手压住喧声。

殿内的桌案接连停下，数百名巨头将视线投向高台。

“诸位，神山今日遭劫，根源在太玄。”

盟主声音浑厚，尾音沿着殿顶回荡。

“苏尘仗着麾下仙王众多，闯神山，毁阵台，夺山契，还逼迫神山大长老低头。他今天能动神山，明日便能动天衡神朝，后日便能拆九狱府的门。”

左侧一名紫发老者站起身。

“盟主说得好。太玄本是下界残宗，靠着一群来历不明的降军，竟敢登临诸天之巅。此事若不处置，各族的祖地都要给他们让路。”

右侧的白袍妇人按住案上玉简。

“消息已经传遍三十三座仙城，神山改挂太玄旗，巡界三营被迫换主。如今诸天修士都在等万族的回应。若我们继续议而不决，声望会跌到谷底。”

“声望？”

后排传来一声轻嗤。

说话的是一名独角巨人，他的身高超过三丈，坐在席位上仍高出旁人半截。

“神山被人打进家门，诸位还在算声望。若要脸面，派人把山抢回来。若不敢，便把盟主令交出来。”

赤金战袍下的手臂抬起，五根手指压在令牌上。

“巨灵王，你只会喊杀。”

“我只问一句，谁能杀苏尘？”

巨灵王扭头看向四周。

“谁能杀药玄？谁能挡住剑九？谁能在百万降军围山之前，拦住他们进神山？”

殿内的声浪低了下去。

不少人低头翻动玉简，桌下的手指扣住传讯符，悄悄向族中送回消息。

他们来万仙台，是为了把太玄钉在罪案上，再由万族出手分割神山利益。

可神山的传讯玉简送来后，事情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神山的神罚阵被一指点断，八万年山契碎了三百七十二处，神山大长老跪下交印，十七条极品灵脉只剩十四条。

更麻烦的是，苏尘没有抢走神山全部资源。

他给神山弟子留下了住处，给护卫营留下了名册，甚至允许不愿归附的人带着路引离开。

神山内部没有大规模反抗。

这份处置比杀光神山修士更难应对。

各族若说太玄嗜杀，神山弟子会站出来反驳。

各族若说太玄强夺，神山账册又摆在那里，三千年来的路费账目足够让九狱府解释十遍。

舆论从万仙台传出后，第一批声援神山的仙城开始闭嘴。

第二批城主则派人询问，太玄是否还收取路费。

赤金盟主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头压着一团火。

他原本准备借神山受辱，调动万族怒意，再以盟主令统领各族，顺势夺回神山，将太玄的百万降军困在诸天关外。

谁能想到苏尘根本不在乎名声。

他给了神山台阶，逼得万族连借口都找不全。

“巨灵王，本盟主问你。”

盟主抬手指向殿外的万仙台。

“若今日由你领兵，你要拿什么破神山的残阵？”

“我带三十名仙王，先斩药玄，再斩剑九。”

“然后呢？”

“再杀苏尘。”

“若杀不了？”

巨灵王的喉结动了动。

他身后那柄重斧仍在鞘中，斧柄上的三颗兽骨已经裂开两颗。

“杀不了便战。”

“战到什么程度？”

“战到能杀为止。”

盟主看着他，抬手从案上取出一块血色玉简。

玉简中封着三道仙王气息，气息沉重，隔着封印仍让附近的魂灯晃动。

“神山的仙王并非全都愿意替苏尘卖命。巡界三营的旧统领已经传信，只要万族出兵，他愿意打开三处星门。”

紫发老者坐回席位。

“那三处星门能通向神山?”

“能。”

“消息可靠吗？”

“统领的本命魂印在我手里。”

盟主将玉简放回案上。

“他若反悔，魂印会先碎。”

白袍妇人捻起一枚黑色棋子。

“那便有了内应。只是苏尘身边的仙王数量太多，若正面围杀，损失难料。”

“所以我要诸位先立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