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册落到苏尘手里，封面上的山纹还在冒烟。
岳松保持着递册的姿势，手腕悬在半空。大长老跪在阵台边，长袍沾满血尘，九峰灵脉只剩三成，山门外的百万降军已经把各处通道封住。
苏尘翻开册页。
“这本账能开库吗？”
岳松答道：
“能查账，不能开库。神山内库由九位长老共同执印，少一人便只能取出外库物资。”
“九位长老现在有几位？”
“七位在殿内，二位闭关。”
“叫出来。”
大长老撑着阵台站起，声音干哑。
“神山长老闭关，不受外事惊扰。”
苏尘抬眼。
“你们山门都快换主人了，还闭什么关？”
大长老没有回答。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走到议事殿中央，取下腰间的黑金令牌。
“神山愿降。”
殿外的护卫营传来甲片落地声。
八千名修士同时卸下兵器，长枪、铜盾、锁山钉堆在白玉阶两侧。七长老握着铜槌，站在山腰看了片刻，把铜槌放到地上。
“降可以，别辱山。”
苏尘把扫帚靠到椅边。
“我不喜欢辱人。”
大长老抬头。
“那你要什么？”
“山门钥匙，内库账册，界门库坐标，九峰护阵的阵眼位置。”
“这些给你，神山便没了。”
“你们自己留不住。”
“神山还有三成灵脉，十二名仙王，八千护卫，七万弟子。”
“七万弟子里有多少人愿意守山？”
岳松翻开山河册。
“外门弟子四万三千，内门弟子一万九千，执事与长老两千七百。护卫营有一千三百人来自神山本族，其余来自诸天各城。”
苏尘看向大长老。
“本族修士留下，外来的给路费。”
大长老抬手。
“你要赶走神山护卫？”
“他们原本就不是神山的人。”
“那是巡界营，不是奴隶。”
“巡界队长收路费时说过，交不出便留一条手臂。你们把路费写成规矩，就该承担规矩换主人的时候。”
岳松翻到另一页。
“巡界三营过去三千年共收过路费九百七十六万条极品灵脉，神石十二万块，本命魂玉三十七万枚。入库账目只有三成。”
大长老转头。
“岳松。”
“账在这里。”
“谁准你查这些?”
“山河册自己翻开的。”
苏尘看向岳松。
“剩下七成去了哪里？”
岳松把册页摊开。
“其中三成进入神山内库，二成分给巡界三营的统领，剩下两成被送往九狱府，名目是诸天关维护费。”
大殿里几名长老的呼吸压低。
九狱府三个字落下，七长老的手摸上铜槌，又停住。
大长老开口：
“九狱府掌管诸天罪籍，神山每年都要交维护费。”
“维护一座山门，三千年需要十二万块神石？”苏尘问。
岳松摇头。
“账面写的是十二万，实际送出的是二十四万。多出的十二万没有去九狱府。”
“去了哪里？”
岳松把山河册合上。
“我还没查到。”
苏尘指了指大长老。
“问他。”
大长老的手搭在令牌上。
“神山的账，不归外人过问。”
苏尘伸手。
大长老身后的长老席发出一声裂响，七座席位中的阵纹全部熄灭。
“现在归我过问。”
大长老胸口刚止住的血又渗出来。
他看着苏尘，过了片刻，跪了下去。
长袍铺在阵台上，额头触碰青砖。
“神山愿奉前辈为主，奉上山门控制权，内库三成资源，外库全部资源。求前辈留下神山弟子。”
岳松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枚青铜印。
印面刻着神山二字，印底有九道凹槽。
“这是山门主印。”
他双手捧起青铜印，向前送出。
“愿前辈接掌神山。”
苏尘没有接。
“你们说交三成，剩下七成呢？”
“由神山自用。”
“神山归太玄。”
岳松抬头。
“前辈要把神山划进太玄帝宗？”
“太玄在诸天之巅没有落脚处。”
苏尘伸手拿过青铜印。
印面落进掌心，九峰护阵自动退开，山门外的金桥泛起白光。百万降军脚下的契纸同时发热，原本属于神山的路引印记从他们身上脱落，化成一枚枚黑色小牌，落入药玄手中的名册。
药玄看着名册上的变化。
“前辈，契约改了。”
“改成什么？”
“神山外的九处山口，归太玄。内库、外库、界门库，归太玄调用。神山弟子保留原有居所，若愿离开，发放路引。护卫营归太玄调遣，巡界三营留在山门外听候处置。”
苏尘看向岳松。
“你们长老还管什么？”
岳松低头。
“管弟子，管库房，管账。”
“不能私自开阵，不能对外收路费，不能带人离山挑事。”
“若有外敌来犯?”
“先报我。”
大长老跪在台下，声音干涩。
“前辈要神山做什么?”
“放东西，留人，偶尔住几天。”
七长老抬头。
“只做分部?”
“临时分部。”
“神山传承的名号呢？”
“保留。”
“山门的祭祀呢？”
“照旧。”
“九狱府若来问责?”
“让他们来问。”
七长老看着苏尘，握槌的手松开。
“神山弟子不改姓?”
“谁愿意改就改，不愿意改便不改。”
“那太玄的法度?”
“只管不伤人，不乱拿，不私自开门。”
苏尘说完，把青铜印丢给岳松。
“把这些写进山契。”
岳松接住青铜印，掌心被印底九道凹槽刺出血痕。他取出山河册，按着苏尘说的内容逐条落字。
大长老抬头。
“前辈，我还有一事。”
“说。”
“神山内库有一件旧物，放了八万年，没人能取出。它和祖山相连，若前辈要查账，便绕不开它。”
“什么东西？”
“万族召令。”
大殿内的长老纷纷抬头。
大长老取出一枚灰白骨牌。
骨牌只有半掌长，表面没有文字，中央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骨牌落到苏尘面前，山河册上的所有账目同时停止。
苏尘伸手按住骨牌。
骨牌发出一道细响。
闭合的眼睛睁开，里面浮出九道山影，山影之外还有一片被黑雾遮住的会场。
苏尘松开手。
骨牌恢复原样。
“谁发的？”
“神山只负责保管。”
“你们没有看过?”
大长老沉默。
岳松低声道：
“看过一次。八万年前，神山初代长老曾用骨牌参加过万族会。回来之后，他下令封存骨牌，后续再有人问，便说此物遗失。”
“为何封存？”
“初代长老没有留下解释，只在山河册背面写了八个字。”
苏尘翻开册子背面。
墨迹已经褪色，只剩下半行字。
“会场之上，莫报真名。”
苏尘把骨牌收进袖中。
大长老抬头。
“前辈，此物不宜带出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