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肉身留下。”

声音从第九层石门后传出，白色石门向内塌开。

银管从门缝中垂落，乳白色液体沿管壁流下，落在石阶上，发出细密的腐蚀声。神殿地面随之亮起，一圈圈银色刻纹从苏尘脚下扩散，沿着墙壁爬上穹顶。

苏尘提着黑锅站在门前，脚边那块石阶正在融化。

“你的门漏水。”

门后的身影没有回应。

十二层银色轨道悬在高处，轨道转动，扯动整座神殿的灵源。远处数百座灵源井同时亮起，刚被百万仙军占下的牧场区域再度传来惨叫。被救出的修士跪在荒原上，身上的灵力被地底管线抽走，四肢渐渐失去力气。

苏尘抬起锅底，挡住一道从石阶下涌出的白光。

白光贴着锅沿滑过，锅底的焦饼碎屑化成灰尘，黑锅边缘留下半寸浅痕。

这是黑锅第一次留下痕迹。

苏尘低头看了看锅。

“你赔。”

石门深处传来一声低笑。

“你还在计算一口锅的损耗？”

“我吃饭用的。”

“你们下界生灵需要进食，需要呼吸，需要借助灵气维持寿元。你们的躯体拥有太多缺口，稍加施力便会自行崩溃。”

白色手掌从门后伸出，五指扣住石门边缘。

掌背生着银色鳞片，每片鳞片上都刻着一串编号。银管扎入手腕，管内的乳白液体沿血肉流动，手掌周围的空间开始下陷。

苏尘将黑锅挂回腰间。

“说了半天，你到底卖不卖锅？”

石门被推开。

千丈身躯从第九层走出，肩头顶住神殿穹顶。银色甲胄覆住胸腹，甲片边缘长出细密的锁链，锁链穿过空间，缠住四肢和脖颈。每一根锁链尽头都接在虚空深处，传出数不清的刻度声。

牧场之主抬起头。

他的双目分别悬着一轮白日和一轮黑月，日轮照亮神殿，月轮吞掉四周声音。

苏尘脚下的石阶停止融化。

那层白光停在他的鞋面前，退回三尺。

牧场之主俯视苏尘。

“总督府权限属于牧场管理体系，你将权限核据为己有，关闭主控，夺走档案，毁坏外围防线。依照牧场律，你应当接受分解。”

“我没拿你的档案。”

“档案在你袖中。”

“那是记录官给我的。”

“记录官属于牧场。”

“现在他归我管。”

牧场之主抬起右手，缠绕手臂的锁链全部绷直。

“你打算把我也收为杂役？”

“你能扫地吗？”

神殿的白色管线逐段亮起，照出墙面上密密麻麻的收割记录。

牧场之主看着苏尘，声音里没有起伏。

“你的躯体拥有大成至尊骨，气血密度高于七号牧场所有生灵。你的识海藏有未知碑体，胸腔内存在未归档的两仪本源，腰间还挂着一件能够承受高维侵蚀的器物。”

苏尘摸了摸腰间的黑锅。

“你看得挺细。”

“资料显示，你的肉身适合成为新的承载体。”

“原来你不是要吃我。”

“肉身与灵魂均属于可调配资源。”

“那还是吃我。”

牧场之主抬手，掌心张开一枚银色圆环。

圆环里没有灵力，只有密密麻麻的编号。每个编号都对应一座界域，界域名称被划掉，剩下收成、寿元、人口和灵源四项账目。

苏尘的名字落进圆环。

名字下面浮出一串红色刻字。

异常变量。

牧场之主五指收拢。

苏尘脚下的白光向外扩张，沿地面穿过石阶，越过神殿，直入荒原。

荒原上的灵草立即枯萎，灵石失去光泽，远处刚站起来的修士重新跪下。有人双手撑地，指甲刮破石板，胸口的灵海被抽出一道白痕。

苏尘的灰布衣摆动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袖口。

“我说，别抽外面的人。”

牧场之主没有收手。

“养殖区域里的生灵归牧场所有。”

“现在不归了。”

“权限转移不代表产权转移。”

“那就把产权也转给我。”

“你没有足够的管理权限。”

“你站在门口跟我谈权限？”

牧场之主张开另一只手。

银色圆环骤然扩大，覆盖神殿半边穹顶。圆环上浮出七百二十六道法令，法令彼此连接，形成一张收割网。

苏尘抬头看了一眼。

“字太多，懒得看。”

“你会看完。”

收割网落下。

每一条银线都牵着一个界域的生机，线头缠住苏尘的肩、颈、手腕和脚踝。肉身上的气血开始向外流失，灰布衣服迅速干裂，皮肤被银线勒出浅痕。

苏尘站在原处，没有挣扎。

牧场之主闭合五指。

收割网沿着苏尘的经脉进入识海，沿途夺走寿元、灵力、记忆和神魂印记。藏经阁的石桌、破旧摇椅、楚灵儿捡来的花生壳，还有那本垫桌脚的旧书，在识海边缘一闪而过。

苏尘抬起眼皮。

“你还收走记忆？”

“记忆属于躯体，躯体属于牧场。”

“那你收错了。”

牧场之主的声音压过神殿里的管线声。

“你的生机正在下降，神魂印记正在松动。再过三息，你会失去对肉身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