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扣彻底点燃了观众席。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一号篮球馆淹没在汹涌的声浪之中。 无数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和旗帜。 “紫京成……紫京成……紫京成……” “翔阳……翔阳……翔阳……” …… 记者区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相田弥生握着钢笔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字迹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潦草。 “紫京成的防守覆盖范围，在这一次回防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从后场跑过来的速度看似不快，但实际上他在罚球线附近的速度爆发极其惊人。更恐怖的是他在空中的身体控制能力，被野部利雄的身体阻挡之后依然能够保持重心不变，将球稳稳地灌入篮筐。这种核心力量，已经远超高中生的水准。”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然后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加粗的标注，“他甚至没有参与防守之外的任何进攻跑位。翔阳的进攻依然是四打五。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在碾压爱和。” 爱和学院的替补席上，濑户勇作将战术板攥得死紧。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 但当紫京成真正在眼前展现出那种超出常理的统治力时，那种冲击依然是文字和影像无法传达的。 诸星大站在底角，看着紫京成从篮筐上落下，看着他那张慵懒到几乎让人生恨的脸，看着他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他感觉到了。那种绝望感，正在试图从他的胃里往上爬。 但他不会让它得逞。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种感觉硬生生地压了回去。然后他转身，朝着爱和的半场跑去。 “把球给我。”他的声音很平，但很重。 古川裕愣了一下，然后把球传了过去。 诸星大接球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他的重心压得更低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凝练了，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清晰而有节奏。 他面对着长谷川一志的贴身防守，连续两次胯下运球，节奏忽快忽慢。 长谷川一志的重心在微微晃动，但他没有失位。诸星大忽然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将球从右手交到左手，身体同时向左侧倾斜，做出要强行突破的姿势。 长谷川一志的脚步立刻向左侧横移。 但诸星大的球并没有交到左手。 他的左手只是在空中做了一个接球的假动作，然后手腕一翻，篮球从背后弹回右手。 他的身体在长谷川一志重心偏移的瞬间，猛地向右弹射出去。 一步。仅仅一步，就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诸星大的双脚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猛然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鹰隼，向上拔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将篮球从指间拨出。 球带着强烈的后旋，划出一道极高、极美的弧线。 那道弧线越过了长谷川一志拼尽全力伸出的指尖，越过了所有人仰望的目光。 然后，一只紫色的手掌再次出现在篮球的上方。 啪…… 篮球被硬生生地按了下来。 紫京成从罚球线附近横移过来，他甚至没有起跳，只是踮了踮脚尖，伸出右手，便将诸星大那记引以为傲的干拔跳投按在了半空中。 “唔……又是跳投。”紫京成歪了歪脑袋，紫色的半长发从肩头滑落。 他低头看着诸星大那张写满了不甘和愤怒的脸，语气依然是那副拖拖拉拉的、慢吞吞的调子，“你的投篮姿势确实挺好看的，但是……准头好像不太行呢！你是不是练习的时候都在偷懒啊？” 诸星大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盯着紫京成那张慵懒而漠然的脸，盯着那双半耷拉着的紫色眼眸。 那里面有无聊，有困惑，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耐烦。 但唯独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尊重。 重视。 或者哪怕是一丝认可。 什么都没有。 “你……”诸星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但后面的话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朝着爱和的半场跑回去。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很快，上半场就来到了尾声。 嘟…… 尖锐的哨声响起。 上半场比赛结束。 电子记分牌上的数字让全场观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翔阳36比0爱和学院。 整整十二分钟，爱和学院一分未得。 诸星大五次出手，全部被紫京成封盖。 古川裕两次尝试投篮，一次被紫京成干扰，一次被花形透盖掉。 野部利雄在篮下尝试了一次上篮，被紫京成连人带球按在了地板上。 爱和的替补席一片死寂。 濑户勇作站在场边，双手抱胸，面部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看着自己的队员们走向替补席，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和茫然，看着诸星大低垂着头、黑发遮住了整张脸。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翔阳的替补席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伊藤研人正在飞快地记录着数据，嘴里念念有词。“阿成一个人贡献了八次封盖，其中五次是对诸星大的。篮板球我们抢了十一个，爱和只有两个。助攻我们四个，他们零个。失误我们零个，他们五个。” “那家伙也太惨了吧。”永野满灌了一口运动饮料，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他看了一眼对面替补席上那个低着头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那个诸星大确实有实力，他的突破和投篮技术都不错。但面对阿成……唉，只能说运气不好。” “实力不错？”高野昭一歪了歪脑袋，粗犷的面孔上写满了不以为然，“他连阿成的防守都过不去，这叫不错？我听说还有人拿他和山王的泽北荣治相比，说他是全日本仅有的几个能和泽北掰手腕的人。这也太离谱了吧。泽北荣治是什么水平？这个诸星大……差得太远了。” “也不能这么说。”花形透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顶灯的白光。他的语气依然冷静而克制，“诸星大的个人技术确实有独到之处。 他的突破节奏和投篮手感都是全国顶尖的。只是阿成的防守覆盖面积太大了，让他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如果换一个对手，诸星大绝对能打出全明星级别的数据。” “反正我没看出来他哪里像能和泽北相比。”永野满摇了摇头，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泽北荣治那个家伙，我看了昨天的比赛，他在场上的那种压迫感，和诸星大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诸星大刚才被阿成盖了五次之后，整个人都慌了。你看看泽北，他被流川枫挑衅的时候什么反应？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好了。”藤真健司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朗而沉稳，将众人的议论声压了下去。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不要大意。虽然我们现在领先，但比赛还没有结束。篮球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诸星大是爱和的核心，他能在去年的全国大赛上打进四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下半场他一定会有所调整。我们不能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众人纷纷点头。花形透推了推眼镜，长谷川一志攥紧了拳头，永野满和长谷川一志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真起来的锐利。 只有紫京成依然瘫在长椅上，两条长腿架在前排椅背上，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半耷拉着那双紫色的死鱼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天花板，好像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阿成。”藤真健司喊了一声。 “唔？”紫京成歪了歪脑袋，紫色的半长发从肩头滑落。 “下半场你继续镇守篮下就行。其他的交给我们。”藤真健司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紫京成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拖得老长的“唔”。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调子嘟囔着。“那个红头发的人，好烦哦。” 藤真健司愣了一下。“红头发？” “嗯。”紫京成点了点头，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他明明那么弱，还一直在我面前跳来跳去的。每一次被我盖了之后，那种不甘心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我下次一定能行’一样。看着就让人火大。明明一点天赋都没有，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啊？真的好麻烦。” 花形透听到这句话，推眼镜的手停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对面替补席上那个依然低着头的红色身影。 “下半场，我要彻底捏碎他。”紫京成的声音从花形透身后飘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冰冷，“那种没有实力却还要硬撑的样子，真的好烦。我要让他明白，有些差距，是靠努力永远也追不上的。” 更衣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紫京成说的是实话。 那种实话的残酷性，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在观众们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从未停止过。 有人在讨论紫京成那恐怖的防守覆盖面积，有人在讨论诸星大到底还有没有可能翻盘，有人在翻着比赛数据试图寻找爱和的一线生机。 但所有讨论最终都会汇聚到同一个结论上。 爱和学院，没有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