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篮球馆。
咣…… 咣…… 两道沉重的铁门被从外侧轰然推开的声响,如同一道划破长空的雷声,瞬间点燃了整座场馆内压抑已久的沸腾情绪。 那两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向两侧洞开,门外走廊里明亮的自然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两道宽阔的光带。 光带边缘与场馆内冷白色的顶灯交汇,形成了一片介于白昼与室内之间的暧昧区域。 而那两扇门打开时发出的低沉轰鸣,甚至比现场的广播声音还要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观众席上,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齐刷刷地转向了球场两侧的球员通道口。 那些等待已久的观众,有人在通道门尚未完全开启之前就已经伸长了脖子,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人甚至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来了来了。” “翔阳出来了。” “爱和那边也开门了。” …… 快门声骤然密集起来。 记者区的长焦镜头像是被同一根神经操控着,齐刷刷地转向了左侧通道。 那里的金属门已经完全打开,走廊深处幽暗的光影中,几道绿色的身影正由远及近,脚步沉稳而整齐。 走在最前面的,是翔阳高中的队长藤真健司。 他微微扬着下巴,清俊的面庞在通道尽头投射进来的光线中轮廓分明。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一种经过无数次大赛淬炼后的从容与锐利。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属于指挥官特有的韵律感,栗色的短发随着走动轻轻晃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同出鞘名刀般的凛冽气场。 他身后半步,是花形透。 这位身高一百九十七公分的高大内线微微低垂着头,黑框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他的肩膀宽阔,腰身却保持着一个篮球运动员特有的匀称与柔软,走路时手臂自然摆动,动作沉稳而克制。 他是那种在人群中未必第一眼被注意到、但只要站上球场就会让对手感到巨大压力的类型。 长谷川一志紧随其后。 他的步伐是所有人中最安静的,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像一个已经习惯在暗处蛰伏的猎手。 他的目光从出通道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扫视全场,锐利得像两道无形的射线,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对面通道口附近那个红色的四号身影上。 永野满和高野昭一并肩走出。 两人的身形在翔阳队中都属于最宽厚的那一类,肩膀几乎把通道口堵得严严实实。 永野满一边走一边转着自己的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高野昭一则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粗犷的面孔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急切。 伊藤卓和伊藤研人跟在后面,两人的表情都还算平静,但研人手里那个被他攥得有些发皱的小本子暴露了他内心的一丝紧张。 然后,整个通道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看台上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观众,那些还在调整相机参数的记者,那些还在低头看资料的球探,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光被通道口那个正在涌出的巨大阴影所吞噬。 紫京成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是翔阳所有人中最慢的。 两条长腿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拖拖拉拉,运动鞋的鞋底在地板上蹭出轻微而懒散的摩擦声。 他的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肩膀微微佝偻着,看起来完全没有一个即将参加全国大赛四强战的运动员该有的精神面貌。 他那头紫色的半长发依然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 嘴里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塑料小棍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上下晃动。 但他出现的瞬间,一种无形的东西笼罩了整个球馆。 那种压迫感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它不像森重宽那样狂暴、张扬、如同一头咆哮着冲过来的野兽。 紫京成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片正在缓缓压低、缓缓凝聚、缓缓吞噬所有光线的乌云。 它压在你的胸口上,让你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让你的眼球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他走过的地方,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加黏稠。 “紫京成……” “那个就是紫京成……” “好大啊……比报纸上看起来还要大……” “他嘴里在吃什么?棒棒糖?这种时候?他居然在吃棒棒糖?” “你第一天认识他吗?他哪场比赛之前不吃东西的?!” …… 紫京成对这些窃窃私语置若罔闻。 他那双半耷拉着的死鱼眼漫不经心地扫过看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旗帜,然后收回来,落在前方不远处那个红色的四号身影上。 诸星大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诸星大微微仰着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与紫京成的紫色瞳孔隔着半个球场对峙。 诸星大没有回避,也没有示弱,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里面有一种被反复淬炼过的、不会轻易熄灭的火焰。 他甚至在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个弧度,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不会怕你。 紫京成歪了歪脑袋,嘴里含着棒棒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他看着诸星大,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含义不明的“唔”。 接着他就移开了视线,继续朝着翔阳的半场走去。 没有挑衅。 没有对视的延长。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那种彻底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无聊的漠视,像一把无形的钝刀,在诸星大心里轻轻地割了一下。 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在脸上停留太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带着爱和的队员走向自己的半场。 爱和学院走出来的同时,看台上的目光同样投向了他。 诸星大的出场远比紫京成安静。 他没有引起那种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也没有让空气变得黏稠沉重。 但当那身红色球衣出现在通道口的时候,那些真正懂球的人,那些看过爱和之前所有比赛的球探和记者,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诸星大的步伐有一种极其特殊的节奏感。 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稳,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从出通道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观察,观察翔阳的站位,观察看台的动向,观察每一个可能影响比赛走势的细节。 野部利雄跟在他身后,宽厚的身形如同一堵移动的矮墙。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属于三年级老将的尊严和倔强。 片山铁的走路姿势最安静,脚步几乎没有声响,肩膀松弛,手臂自然垂落,整个人像是一只收敛了爪牙的猎犬。 水元智走在第四位,他还在试图控制自己那条轻微发抖的腿,虽然效果并不理想,但至少他的头是抬着的,目光是向前的。 古川裕走在最后,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又松开,松开又绞紧,像是在反复进行某种自我暗示。 濑户勇作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他的步伐在爱和所有人中最慢,嘴角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绿色的背影,那个站在翔阳阵型最中央的紫色巨人。 不多时,双方队员就收回了各自的目光,随后回到了各自的替补席。 热身期间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切显得都很正常。 但正常的下面,往往就蕴藏着不正常。 很快,双方热身结束。 双方球员在球场中央站定。 裁判抱着篮球走到中圈,目光在紫京成和野部利雄身上各停留了一瞬。 野部利雄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做好了起跳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抢不过紫京成。 他看过昨天的比赛,看过森重宽跳球时被紫京成一只手压下去的场面。 但他是爱和的中锋,他不能连跳都不跳就直接放弃。 紫京成站在中圈的另一侧,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放松,紫色的半长发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嘴里那根棒棒糖已经被他咬碎咽了下去,此刻嘴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腮帮子还在习惯性地微微动着,像是在咀嚼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眼睛半耷拉着,目光落在裁判手中的篮球上,又好像穿过了那颗篮球,落在更远的地方。 嘟…… 裁判口中的哨子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手腕猛然一抖,将篮球高高抛向空中。 橘红色的球体在穹顶的灯光下急速旋转上升。 翔阳高中VS爱和学院。 比赛,即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