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紫京成歪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桌面，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他那双紫色的死鱼眼半耷拉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做了一个重要决定”和“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之间。 “炒面？”老板确认了一遍，毛笔在点单本上悬着。 “嗯。”紫京成点了点头，“炒面。” “好，炒面一份。”老板把单子记下，又看向伊藤卓。 “那我要……”伊藤卓还在看菜单，目光在各种拉面之间来回游移。 “快点啊，伊藤。”永野满催了一句，“你要看多久。” “我在想是吃味增还是吃盐味……”伊藤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随便点一个不就行了。”高野昭一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伊藤卓和菜单较劲的时候，紫京成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独特的、拖拖拉拉的调子让他的话很难被忽略：“老板。” 老板抬起头。“嗯？” 紫京成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墙上的菜单。“如果……我点炒面，但是我突然想吃汤面，可以换吗？”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生意人面对各种奇怪要求时练出来的、带着几分宽容的无奈笑容。“可以可以，换一下没问题的。面都是一样的面，只是做法不一样。你想换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 紫京成点了点头，把手指收了回来。 他好像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半耷拉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线，又很快恢复成了那种没睡醒的状态。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漫无目的地打量着面馆里的陈设。 老板转向伊藤卓。“小伙子，想好了吗？” “呃……那就盐味拉面吧。”伊藤卓终于做出了决定。 “好，盐味拉面一份。”老板在本子上写完，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的单子，然后大步走向柜台后面的厨房。 他撩开厨房门口那块藏青色的布帘，粗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六碗拉面，一份炒面，面硬一点的先下。” 厨房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应答声，然后是铁锅被架上灶台的哐当声，再然后是火焰被点燃后发出的沉闷的“轰”声。 一阵更加浓郁的汤头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混着煎叉烧时油脂被烤出的焦香。 长桌上，翔阳的众人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藤真健司在复盘比赛里几个关键的战术节点，花形透不时点头附和，偶尔补充一两句自己的观察。 长谷川一志和永野满在争论名朋工业那个控卫川本拓真的传球到底有没有走步，两人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伊藤卓和伊藤研人则在讨论今天的比赛数据，研人翻着他的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篮板球我们赢了七个，助攻多了四个，失误少了三个，主要是盖帽……盖帽我们整整赢了十一个。” “十一个？”伊藤卓瞪大了眼睛。 “嗯。阿成一个人贡献了八个。”研人翻到另一页，“剩下的三个是高野和花形。” “我就说嘛。”高野昭一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那个盖帽可是结结实实的，帽的是那个樱井。” “你那个球不是干扰球吗？”永野满在一旁拆台。 “什么干扰球！干干净净的钉板。”高野昭一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藤真健司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参与这场毫无营养的争论。 他的目光越过桌子，落在了最里面那个歪靠在椅背上的紫色身影上。 紫京成正百无聊赖地捏着一双筷子，一脸迫不及待想要吃到东西的样子。 “阿成。”藤真健司喊了一声。 “唔？”紫京成停下手指的动作，抬起那双半耷拉着的眼睛看了过来。 “今天打得不错。”藤真健司的声音很轻，但其中的分量很重，“森重宽那个家伙，确实很强。你把他逼到那个份上，已经很了不起了。” 紫京成歪了歪脑袋，紫色的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半边脸。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还好吧。”他拖长了声音，“那个大白猪，力气确实不小。不过……” 他顿了顿，好像在认真地组织语言，“他太喜欢用全力了。每一球都拼尽全力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累。我要是他，打到一半就累死了。” 花形透听到这句话，推了推眼镜，忍不住插了一句：“可你最后不也是用全力了？” 紫京成的目光转向花形透，那双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不出什么情绪。“唔……那是因为他先惹我的。”他慢吞吞地说着，“他明明那么弱，还一直在我面前跳来跳去的，好烦人。所以我就稍微认真了一下。” “稍微？”花形透的嘴角抽了抽。 “嗯，稍微。”紫京成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笃定。 长谷川一志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用一种介于佩服和无语之间的复杂眼神看着紫京成：“你管把人家那种觉醒状态下的全力灌篮正面拍飞叫‘稍微认真’？森重宽那一下的力量，整个球馆都在震。换作任何人上去，连人带球都会被扣进地板里。” 紫京成眨了眨眼，好像在思考长谷川的话。 然后他歪了歪脑袋，用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拖得老长的调子说道：“但是……我比他强啊。所以那种程度的灌篮，我随手就能挡下来。就像碾碎一块饼干一样简单。” 他说“碾碎一块饼干”的时候，还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轻轻一捏的动作。 长谷川一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争辩，把目光投向了天花板。 他的表情很清楚地在说：跟这个怪物讲道理，是我自取其辱。 永野满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差点把桌上的水杯震倒。 就在这个当口，厨房门口的藏青色布帘被撩开了。 老板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出来，粗壮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七八个碗，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他走到长桌旁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开始一碗一碗地把面往客人面前摆。 “味增叉烧，面硬一点的，哪位的？” “这里。”花形透举手。 “酱油，加溏心蛋。” “我的。”长谷川一志接过碗。 “味增，不要葱。” “我我我。”永野满伸手去接。 “盐味，叉烧多加。” “多谢老板。”高野昭一双手合十，筷子已经拿在了手里。 “盐味。” “啊，我的我的。”伊藤卓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面。 “味增叉烧。”老板把最后一碗拉面放在藤真健司面前。 然后他转向了最里面。 紫京成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死鱼眼罕见地睁开了一些，看着老板手里那个还没放下的碗。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炒面，金黄色的面条上卧着几片煎得焦脆的叉烧，边缘撒着一层翠绿的葱花，浓郁的酱香混着锅气直往鼻子里钻。 “炒面。”老板把碗放在紫京成面前。 紫京成低头看了看那碗炒面。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旁边高野昭一正在吸溜的盐味拉面。 那碗面冒着白色的热气，汤头呈现出一种清亮的淡琥珀色，几片叉烧在汤里半浮半沉，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紫京成的目光在炒面和汤面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板。”他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