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岛中心体育馆。
1号篮球馆。
终场哨声的余韵还在穹顶下缓缓回荡,山王工业与爱和学院一战,五十九分的悬殊分差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爱和学院的队员们拖着耗尽气力的身躯挪回更衣室,诸星大修长而落寞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通道深处的浓荫里。
看台上山王的支持者仍在欢呼,只是欢呼声里多了几分意犹未尽的期盼——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场边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快速清理场地。
拖把在抛光木地板上飞快游走,吸走上一场残留的汗渍与水痕;工作人员推着拖车在底线与边线间来回穿梭,动作迅捷熟练。
技术台前,记录员核对参赛名单,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混进场馆内蜂群嗡鸣般的嘈杂人声,汇成一片沸沸扬扬的声浪。
看台上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泼了热油的篝火,腾地蹿起老高。
上万名观众的交谈、争论、预测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音墙,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各位观众,接下来即将进行的是四强赛第二场对决。
由神奈川县翔阳高中对阵爱知县名朋工业。比赛将在二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双方球员做好入场准备。”
场馆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洪亮清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沸水,让本就沸腾的看台彻底炸开了锅。
西侧看台,一群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资深篮球爱好者围坐在一起,争论得几乎要掀翻座椅。
“翔阳对名朋……这场比赛我等了整整两天。”戴黑框眼镜、攥着皱巴巴笔记本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因兴奋微微发颤,“你们也看到了,翔阳9号紫京成,名朋15号森重宽,这俩根本就是同一级别的怪物。一个三分线内覆盖几乎半场的防守,一个三秒区碾压一切攻防。两个人撞在一起,我都不敢想场面有多恐怖。”
“你这话太满了。”旁边留短寸、皮肤黝黑的青年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森重宽那50分22篮板10封盖,是打常诚拿的。常诚内线什么水平?大前锋一米八出头,中锋也就一米九。森重宽那身高体重,打他们跟大人揍小孩似的。可翔阳紫京成实打实206公分,比森重宽还高七公分。你让森重宽去打一个比他更高、更壮、防守还覆盖整个三分线的怪物,还能打出那种数据?我看悬。”
“说得好像翔阳稳赢一样。”旁侧穿深蓝色运动外套、像是某支淘汰队随队人员的男子插了话,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深沉,“我承认紫京成恐怖,连续零封丰玉、北村、大荣那三场我都看了。但你们别忘了,他防的终究是外线球员。那些球队的内线是什么成色?丰玉岩田三秋、北村森山健太、大荣濑户浩司,充其量全国二流内线。可森重宽不一样,那是头货真价实的史前巨兽。他那种纯靠身体天赋碾压一切的进攻方式,对紫京成来说,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考验。”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黑框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了几分,“森重宽最可怕的地方,是他根本不需要技术。往篮下一站,接球,起跳,扣篮。整个过程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讲理的打法,让所有防守者绝望。你没法用战术限制一个比你高、比你重、比你壮、还能跳的人。他硬生生把球砸进篮筐,你除了犯规或者被撞飞,没有任何办法。”
“那紫京成呢?他覆盖整个三分线的防守范围,难道对森重宽没限制?”短寸青年不服气地反问。
“这就是最让人期待的地方。”一直没说话、看着像退役球员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自觉安静下来,“你们想想,紫京成最恐怖的,是他超出常理的神经反射和横向移动速度。他能从罚球线一步扑到底角三分线,也能从篮下瞬间横移到禁区边缘。这种防守覆盖面积,对普通内线毫无意义——他们本来就只在篮下活动。可对森重宽来说……”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如果我是紫京成,我会让森重宽连球都接不到。就用那种变态的横移速度和臂展,死死卡在传球路线上。森重宽进攻手段单一,这是致命伤。切断他和后卫的连线,他就只能在篮下干着急。”
“你这是纸上谈兵。”短寸青年反驳,“名朋控卫川本拓真,给森重宽吊传的能力是整届大赛最顶级的。传球时机、路线、高度,全是为森重宽量身打造的。你以为说切断就能切断?而且就算紫京成能卡住一条路线,名朋还有石桥健的空切、远山智的外线、樱井裕太的二次篮板。翔阳防守不可能只盯着森重宽一个人。”
“那就看谁先撑不住了。”黑框眼镜男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球场中央的记分牌,“紫京成对森重宽,最顶级的防守怪物对最顶级的进攻怪物。这场比赛,注定要载入日本高中篮球史册。”
整片看台,类似的争论此起彼伏。
有人翻数据对比,有人拆解战术跑位,有人凭着直觉赌输赢。
空气中的期待与焦灼越积越浓,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压迫感,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看台东侧僻静的角落里,一行红黑色运动外套的人静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