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从潭门港开车回深圳,一路没停。到妈湾码头堆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老周在堆场门口等着他,手里捏着那张打印纸。纸是那种老式的针式打印纸,两边带着排孔,边缘毛糙,墨色发灰,打印质量很差。上面只有一行字,字体是点阵式的,一个点一个点拼出来的,像八十年代的计算机房产物。
“信号接收正常,持续时长:小时。记录时间:2024-11-17 14:17:33。坐标锁定:N09°47′12″ E113°08′06″。”
陆沉渊把纸翻过来对着灯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纸是从打印机里出来的,那台老式针式打印机就搁在控制室的铁架子上,旁边是配电柜和那部壁挂电话。他上次来码头的时候那台打印机就在那儿,上面落了一层灰,他以为是个废弃设备。
“打印机一直通着电?”他问老周。
老周点头:“电工查过了,那台打印机的电源线接在配电柜的备用回路上,一直带电。数据线从打印机后面出来,顺着墙根走,进了地板下面的接线井。跟地热模块的电缆走同一条线槽。我之前检修的时候没动它,以为是个老古董,没人用。”
陆沉渊蹲下来看打印机后面的数据线。线是那种老式的串口线,九针的D型接口,线皮是灰色的橡胶,已经硬化发脆了,但接口插得很牢,拔不下来。他顺着线往墙根方向捋,线从打印机后面出来之后贴墙走了大概两米,然后钻进地板下沿的一个孔洞,进入地板下方的电缆槽。
他站起来,对老周说:“把地板打开。”
老周带人拆了四块防静电地板,露出下面的电缆槽。槽里排着好几束电缆,有电力的,有信号的,还有几根细的铜轴缆。打印机那根数据线从槽里穿过,一路延伸到地热模块旁边的接线盒。接线盒是铸铜的,和模块本体一样材质,表面有方国文字的刻痕。老周用手电照着接线盒,找到数据线的接口位置,那里有一个方形的铜质端口,数据线的D型插头被一个螺纹套筒锁死在端口上。螺纹套筒上有防松动卡簧,卡簧弹力还很好,老周拧了半天才拧开。
数据线拔下来之后打印机就不响了。插回去,打印机又响了。陆沉渊让老周拿张空白纸塞进打印机,按了一下走纸键。打印头移动了几个来回,打出一行字,和之前那张纸上的内容一模一样,只是时间戳和持续时长变了。持续时长比上一张多了几个小时。
“它在实时接收信号。”陆沉渊蹲在接线盒旁边,看着那组数据,“地热模块不只是供电,它还有通信功能。南海那边的信号源在发射低频电磁波,这个模块在接收,解码之后通过串口发给打印机。从妈湾站启用那天起,这个系统就一直在运行。陈渡二〇〇九年把码头关了,但他没关这个后台接收程序。打印机一直在打,只是没人换纸。”
老周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问了一句:“那这纸打完了怎么办?打印机没纸了它还能记东西吗?”
“大概率记在模块内部的存储里。”陆沉渊站起来,看着那个铸铜接线盒,“模块能存多久不知道,但肯定比打印机纸能存。打印机只是终端输出,数据在模块里有一份原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