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着话,自己尝了一小口。白菜的甜味已经煮进汤里,肉鲜跟着出来,姜放得少,吃不到辛辣。圆子也松,用勺沿一分便开,咬下去却有点弹劲,肉汁留在里面。
陈桂婆在院里叫她,说桌子只够坐四个人,菜放中央就挤了。穗和端出去才看明白,桌上摆了水壶、针线,还有桃枝刚解开的书包。
“水壶下去,书也先收。针线笸箩是谁的,就请谁抱着吃。”
祖母笑着拿走笸箩,桃枝把书包往自己屋里一送,桌面立刻空了。只一盆汤,一小碟腌菜,四碗新盛的饭,竟摆得比想象中宽敞。
穗和坐下时,额前还有一点汗。周衡将那碗饭放到她面前,说锅盖已经盖好,灶里也没留明火,让她不必再回去看。
她刚想起身的腿收回来,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你盯着灶房看了三回,连桃枝替你挪凳子都没发觉。”
桃枝正咬着肉圆,只能朝姐姐点头。圆子太热,她嚼得小心,等咽下去,便把饭往汤里拌了一点,说白菜帮最好吃,软了也不烂,里头都是汤。
祖母偏爱叶子,夹起来搭在勺上,连着鲜汤慢慢吃。周衡将自己碗里的圆子分开,吹凉后吃了,抬眼望了望院门。
“明日咱们也回来吃吧。方才听见外头有人喊,我还以为又要添饭。”
穗和笑着说好,又替他添了一只圆子。他又把吃空的饭碗递过来,说锅里有的话,还想添些。
院门关着,门外有人经过,也没人往里喊添饭。她吃了大半碗,才发现今日坐下以后,一次都没站起来。祖母正讲起薛大娘留下的那只柜,说木头厚实,擦过之后还有些旧木香,放衣裳正好。
天渐渐暗下来,桃枝点了灯,将白日没量完的桌子尺寸拿给祖母看。周衡收过碗,穗和陪他走到院门边。他明早还要来铺里,眼下却该回自己的住处了。
她扶着门扇,看了他一会儿才笑:“从前在铺里,怕你走路黑,就催你早些走。今日倒不大想催。”
周衡也没有立即告辞,左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我还以为你忙了一日,只想赶紧把门关了睡觉。”
“是想睡觉,可你站在这里,又想再说两句。”
他低头笑,替她把被门边木刺勾住的袖子解下来。穗和趁他近着,伸手抱了抱他,松开时才叮嘱路上小心。周衡应着,等她进门,才往巷口走。
门还没闩好,外头又有人叫她。穗和以为周衡落了东西,拉开门,见他领着苏合香回来了。苏合香肩上挂着布袋,朝她笑得直喘气。
“可算找着了!我今日刚回来,去铺里扑了个空,罗三娘指了这条巷子,我又不知道哪扇门是你家。”
穗和忙将人让进来,问吃过没有。苏合香说船上吃过了,卸完货才得空过来,说着从布袋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姚娘子给素娘的。上回那两页纸我亲手送去了,她照着做了几回豆干,作坊的人爱吃。听说我要回来,特意追来送信。”
穗和接过信,搁在桌子干燥的那头,明日带去交给素娘。
苏合香喝了一口水,又道:“她还有句话托我带。想请素娘去云州待几日,帮着将作坊里那口饭做顺。路上花费、住的地方,她来安排,问素娘愿不愿意。”
“请素娘去?”穗和听见这话,便在桌旁坐下了,“她知道准高兴。就是她那个小姑娘,每日到申时便等着娘去接,怕是不大舍得放人。”
“我也是这样同姚娘子说的。她说先问问,没准能想出法子。”
桃枝看了看桌上的信,朝姐姐道:“你明早带去。我还想听素娘回来讲,云州的人吃她做的菜,到底爱不爱多添那勺汁。”
穗和笑了,将信收好。她也想知道,素娘会不会肯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