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那句“请你来住几日”，素娘看了两遍。来时她还想着家里没晒完的衣裳，想着今日洗菜要早些，坐到桌边不过片刻，心思已经到了从没去过的云州。

信是穗和从新院带来的，封口还好好的。素娘自己拆开，读到后头有几个字认不准，便招呼桃枝坐近些。

姚娘子说，豆干已经试做过几回，有人爱吃焦些的，有人嫌边硬，如今她也能照顾到了。作坊新请了一位会烧家常饭的妇人，两人想再学几样可以轮换的菜，便想请素娘去住三日。

教饭的报酬是一百二十文，做完结清。往返船钱和吃住由姚家安排，住处就在作坊后院，日子可以商量。素娘将这几行又看了一遍，指尖往下移，忽然笑了。

“她还记着我问孩子吃饭的事。说她那边有个姑娘，小时候拿着碗跑出去，回家只有碗，饭全喂狗了。”

桃枝听得直乐：“那她教你什么法子了？”

“没教。说她也不知道，替我问了一圈，倒听了半日闲话。”

素娘把那几句读给穗和听，两人笑过，她仍没舍得收信，捏着纸角问：“我要是去，你这里忙得过来么？光听你们讲云州，我已经想了好些回了。”

“这几日少做两样菜，午市应付得过来。倒是孩子，你打算怎么安顿？”

“今日去接她，跟嫂子商量商量。白日放在那里惯了，夜里还没住过。上回午觉醒了没瞧见我，鞋都没穿好，就跑到门口等。”

说到这里，她低头又读了读信末那段闲话，才仔细折好。

午市的肉末烧冬瓜已经备下，素娘洗净手，照常去掌锅。冬瓜切得厚，在炒香的肉末里翻过，添汤慢慢煨，等边缘透亮，再将锅盖挪开，让汁收浓些。

她挑一片尝过，朝穗和伸手。装菜的盆递到半路，两人的手碰了一下。往日都是这样，灶间忙起来，连叫人也省了。

“真舍不得放你走。”穗和说。

素娘抬眼笑了：“我还没上船呢，你就开始了。等我回来，给你讲云州，换你坐着听。”

“那得仔细讲。上回桃枝问我那边有什么吃的，我说了半日，她还嫌不够。”

桃枝恰好进来取饭，听见便接道：“姐姐只记着人家怎么烧，问她尝着怎么样，又说当时忙，没顾上吃。你去了可别学她。”

素娘笑着答应，把肉末冬瓜盛出一盆。热汁浇在米饭上，碎肉贴着冬瓜滑下来，客人拿匙一舀，瓜肉便软软断开，里头仍有一点清甜。有人专挑沾满汤的饭先吃，吃完才将碗往前送，问能不能再添一勺。

收工时，素娘将围裙洗净晾好，带着信去接女儿。出门前她问起苏合香，穗和答应替她捎话，约在次日申时后见。

次日申时过后，素娘又带着孩子回到春生。小姑娘一进门便看见了苏合香，知道这是要同母亲一道出门的人，挨在素娘身边，抬头打量她的布袋。

苏合香将凳子让给她，见她盯着布袋，便解开袋口，笑着说里面都是香料，闻着香，真拿来吃可不甜。

孩子闻了闻，皱起鼻子，往母亲身后缩了一点。

素娘说嫂子答应了。她已经送了米和油过去，又把孩子夜里要穿的衣裳理出来，准备临走前送到那边。小姑娘白日去惯了，并不怕生，只是从前到申时便有人接，这回却要在那里连住许多夜。

“我昨天说教三天，她就当我三天后回家了。”素娘摸摸女儿的头，“后来算上坐船，她又不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