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好了,快去坐。祖母方才望了两回门,你再不出去,她以为我把你留下烧火了。”
穗和洗净手回到桌边。周衡把她的饭碗往里推了推,替她空出端菜的位置,没有追问方才的事。
家里的芋头烧鸭先送过来,阿陶又炒了一盘青菜。桃枝来回忙着添饭,自己的工饭要等客菜出齐再吃,只站在桌旁说了句烫,便去端鱼。
鸭肉剁得不大,煨透了,筷尖顺着骨边一拨便能分开。穗和挑了一块连着皮的,皮软而不烂,下面一层薄脂早烧进了汁里,嚼到肉才带出一点紧实的口感。
她本想再夹鸭,却先去捞芋头。切面吸足了汤,含在嘴里是绵的,用舌头轻轻一抿就散,连夹在筷子上的碎末也舍不得丢,索性抹在饭上。
陈桂婆瞧见,自己也添了半勺汁:“她这个下饭,芋头不能少放。”
周衡吃得慢,将一小块芋头分开,晾了晾才入口。穗和见他拣过两回,便把离他远的那几块夹进他的碗里,没有问他香不香。
“你怎么不吃了?”他问。
“看你吃,怕你又嫌我没坐够一顿饭。”
他抬眼时,她自己先笑了,夹起碗里的鸭肉。周衡也笑,随后说起纸铺掌柜昨日遇见他,问下回核账还来不来。
“他让我明日过去坐坐。上一回单子东一张西一张,我想同他商量个收放的地方,省得再找人追着要。”
穗和听他说完,问是否已应下。
“只说了过去谈,日子和工钱都还没定。”
她点头,将饭咽下才说:“那你明日去。我想等你回来一道吃,不是留一碗在锅里,咱们一道坐下。”
周衡的筷子停了一下:“你记着就行。”
陈桂婆只当没听见,自己拿勺添了汤汁。穗和低头扒饭,耳边听得见席上说话,却没再想着站起来招呼。
两桌的芋头果然先吃完,鸭肉还各剩了几块。钟娘子母亲说要带回去,明日添点白菜再烧,阿陶拿她们自带的食盒装好,将余下的汁也给了,没有再费话夸自己的菜。
送客时,穗和站在门边,钟娘子仍想把余钱递给她。她让了让,把身后的阿陶叫出来。钟娘子赶着扶母亲,顺手将钱袋塞进阿陶手里,连声说今日劳累。阿陶叫她稍等,数清了钱,才将空袋还回去。
八十文尾款交清,阿陶将自己的钱收好,转身先付桃枝四文,再给春生二十文。
穗和等她收妥钱袋,才问手头还忙不忙。
“明后日没接活,怎么了?”
穗和看着锅里剩下的一点芋头汁,没再问下一回什么席。
“教我做今日这个吧。我要记进新册子,写你的名字。你挑日子,我备料。”
阿陶用布擦着手,听完抬头:“好啊,那你教我葱煨豆腐。我每回在你这里吃,都想着回去也烧一锅,一忙起来又给忘了。”
两人约好后日午市收净了灶,一人教一道。阿陶擦干手,往柜边瞧:“新册子拿来看看,这道你已经记过了吧?”
穗和取来册子,翻到第一道菜,阿陶搬了张凳子挨着她坐下。看到旁边补写的锅口大小,她伸手比了比,说自己家里那口要小一圈,正好一并问她该怎么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