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沐城转向一边的言浔，问道：“请问，阿瑶怎么会突然咳嗽？”

这仿佛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裴沐沐也心惊胆战地望向言浔。

雪域领主的注意力全在裴瑶身上，可他的余光也在等言浔回答。

两位长辈进来时，言浔已经站了起来。

此时，他礼貌地颔首，对着君沐城比划道：“这是好事，说明她心肺修复得非常好，身体有了自主呼吸的需求。可能会提前醒……”

“提前醒！”裴沐沐惊喜地喊出声，整个小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真的吗？”。

“什么时候能醒？”雪域领主突然问。

言浔比划了答案。

裴沐沐激动地翻译给雪域领主：“言浔说，等明天修复好妈妈的神经束后，根据她全身的恢复情况，随时都可能会醒。”

这句话落下后，空气忽然沉默了。

裴沐沐看着她的两个阿父的反应。

雪域领主钉在那里，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轻轻颤抖，深渊般的眼底各种复杂的神情交织在一起。

但他的爸爸君沐城眼睛里更多的却是温柔的希望的光。

“咳咳咳……”又一阵轻咳传来。

这一次，两个男人亲眼看到床上的人儿身体起伏，眉头微蹙。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前靠了两步。

雪域领主迅速坐到床边，把裴瑶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同时袖袍一甩，一股强劲的气浪把匆忙逼近的君沐城推出几米远。

“你别靠近她！”雪域领主眼底猩红，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警告。

君沐城捂着胸口，一股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喷了出来。

“领主大人……不要伤他！”裴沐沐慌了。

她冲到君沐城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爸爸……你怎么样……言浔……言浔……”她求救的目光望向言浔，“麻烦你帮忙看一下……看一下他伤得重不重……”

几乎是裴沐沐唤他的那一刻，言浔的治愈之光已经笼罩在了君沐城身上。

他蹙眉，半晌后又闭上了眼睛。

裴沐沐紧张又担忧地望着眼前奄奄一息的父亲，“还好吗？”

君沐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沐沐，我没事！”——仿佛还是怕吵到妈妈，他没有说更多的话。

他转头，再次看向雪域领主怀里的裴瑶，眼睛里的光，像是死寂后的深渊里重新焕发的生机。

雪域领主仿佛给自己划出了绝对不可以被入侵的地盘——那就是床和床前一米的一圈。

君沐城被推了出去后，他所有的注意力又都放在了怀里的人儿身上。

他轻轻地、笨拙地拍着裴瑶的背脊，仿佛为咳嗽的病人顺气，然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在她的发顶上。

现在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又微妙。

雪域领主排斥君沐城靠近，而她的爸爸君沐城又显然不可能离开。

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压抑感，让裴沐沐觉得心里沉沉的。

言浔的治愈之光一直没有撤掉。

他眉心微蹙，仿佛遇到了难题——那是裴沐沐在言浔治愈妈妈这几天都没看到过的为难表情。

她当然猜得到，爸爸的身体状态可能很不好，非常不好。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又微微换了一下站位，像一只柔弱的小鸡努力护住母鸡的架势，他不能再承受更多的伤害了。

言浔不禁在心里惊叹，沐沐亲阿父这具身体真的很神奇——明明已经像一具腐朽的千年老树，哪里都是问题，毫无生气，可偏偏这样一具身体，又仿佛总有一线生机吊着。

这一线生机，足以支撑这具破碎的身体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