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朕准了!”
“你的吴王仪仗和王府牌匾,朕让人给你在洛阳立起来,开春冰化之前,你就去明州会同陈尧叟和范阳,凡是出海的船只和水师将校,全凭你调遣!”
赵惟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重重磕了个头,起身退回班列。
赵惟吉转回身,面向阶下几百名文武百官,双手按在雕龙栏杆上。
“朕今日受禅,不跟你们讲那些开疆拓土的虚话,也不搞泰山封禅那套劳民伤财的排场。”
他扫了一眼太常寺的官员,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承熙一朝,头等大事还是让百姓吃饱饭,京畿和河南的检田清丈接着查,马渡口的大堤每年按时修,北边四州阵亡将士的遗孤由内库养到底,东南的海商只要按规矩交军料,朝廷绝不欠他们一文钱!”
赵惟吉抬起双手,对着阶下群臣抱拳一揖。
“这副担子重,朕一个人挑不完,往后还要请诸位臣公与朕共勉!”
“臣等敢不效死!”
李沆和石保兴同时伏地,满朝文武齐刷刷拜了下去。
广场最南端的松浦听不太懂那些朝政词句,但他看见上面那位年轻天子居然朝臣子拱手,连忙拽着身边的大食使臣一块儿把头磕在砖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常寺礼官高唱礼毕,冗长的太庙受禅大典终于落了幕。
赵惟吉转身扶住赵德昭的胳膊,父子二人穿过侧门,退入太庙偏殿更衣。
两名内侍上前解开赵德昭身上那件沉重的衮冕,换上一身宽大的青色常服,又替赵惟吉卸去礼冠,换上合身的赭黄常服。
赵德昭活动了一下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把这身死沉的皮剥下来了,压得我半截骨头都快散架了。”
赵惟吉替父亲理了理衣襟,搀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父皇现在轻省了,往后这身重皮就该儿臣天天穿着了。”
偏殿大门推开,父子俩一前一后迈出门槛。
赵德昭走在半步之前,赵惟吉紧随在侧,两人身形一般高矮,连迈步时先出左脚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站在台阶下迎候的石保兴和王旦抬头看去,只觉得走出来的两个人眉眼步态严丝合缝,恍惚间分不清谁是太上皇谁是新帝。
守在台阶旁引驾的小内侍头一回遇上这阵仗,手心全是冷汗,见两人出来,扯开嗓子就按往常的习惯喊了一嗓子。
“官家起驾!”
赵德昭刚迈下第一级台阶,听见这声喊,脚下一停,板着脸转过头瞪着那名小内侍。
“混账东西,这儿站着两个大活人,你这一嗓子喊的是哪个官家?”
小内侍吓得浑身一哆嗦,抬手就在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带着哭腔重新扯起嗓子。
“太上皇,官家起驾!”
阶下原本跪了一早上,冻得手脚发木的文武百官听见这一句,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严肃,前排的石保吉第一个噗嗤笑出声,紧接着满场响起一片哄笑声,连一贯板着脸的李沆都摇了摇头,把脸别向一旁。
赵德昭自己也笑了两声,由赵惟吉扶着走下丹墀,一路来到太上皇的软舆御辇旁。
他停下步子,反手拍了拍赵惟吉的手背。
“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就送到这儿吧,我搬去永安宫住着,有窦神兴伺候汤药,还有你娘陪着说话,清静得很。”
“儿臣每日早朝前过去给父皇请安。”
“别来烦我!”
赵德昭把眼一瞪,挥了挥袖子。
“你每日批那些奏札还嫌不够忙?隔个三五天来一趟就顶天了,你要是天天跑来永安宫耗着,耽误了正事,看我不拿拐杖敲你的腿。”
赵惟吉笑着应下,刚要弯腰扶父亲上辇,赵德昭扶着车辕的手却停住了。
他转过身,越过赵惟吉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竹帘外。
石蕊正抱着裹在锦被里的赵守节,领着钱锦儿和沈蓉儿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候驾。
赵德昭故意把脸一板,用满场近臣都能听见的大嗓门朝赵惟吉问道。
“惟吉,你如今是坐御座的官家了,那我大宋的中宫皇后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