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这就让太常寺议礼、学士院拟制,正月初三册立石氏为中宫皇后,绝不敢委屈了她和孩子!”
赵惟吉顺着父亲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石蕊,转回身大声应道。
赵德昭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踩着脚踏坐进软舆,放下车帘往永安宫去了。
直到入夜,洛阳城里的爆仗声还没停歇。
大理寺诏狱的甲字号牢房设在地下半丈深处,外头的喧闹传进来只剩一点闷响。
待罪宗室赵承衍戴着三十斤重的铁镣,缩在墙角的烂稻草堆里,竖着耳朵听着外头动静。
他伸出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手,扳着手指头算日子。
“正旦内禅,新君登基,按祖宗规矩明日一早肯定要颁大赦天下的诏书……”
赵承衍对着空荡荡的木栅栏喃喃自语,喉咙里发出两声干笑。
“我就算犯了死罪,赶上改元大赦,李沆那帮老腐儒为了彰显新君仁德,怎么也得给我改个流放岭南,只要出了这鬼地方,我在外海还有船,还有人……”
他并不知道,就在三个时辰前,皇城书房里已经定下了他的死期。
书房的炭盆烧得通红,赵惟吉坐在书案后,把太祖白玉斧横放在手边,抬头看向站在阶下的沈知远。
“中书门下正在拟明日大赦天下的条文,朕刚才已经让人给李沆带了话。”
赵惟吉拿起一支朱笔,在废纸上画了一道红杠。
“民间斗殴,欠税,过失伤人等轻罪,一律宽免,唯独贪墨救灾钱粮,以及通敌谋逆这两条,半个字都不在赦免之列!”
沈知远拱手应道:“臣明白,赵承衍的秋后处斩原判不动。”
“今夜若非朕设下埋伏,他可就等不到秋后了。”
赵惟吉把朱笔扔回笔洗,从暗屉里取出前几日沈知远交上来的那本烧焦的开封府死士残册。
“上回抄赵承衍的南郊私庄,你不是查出少了一只十年前的旧木匣吗?那个每隔几年去取换名册的人,趁着咱们围庄子前把木匣摸走了。”
沈知远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臣这几日加派了暗桩在城里搜检,对方藏得很深,一直没露头。”
“他今夜肯定会露头。”
赵惟吉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洛阳城防图前,手指点在大理寺的位置上。
“今天全城都在传太庙内禅,外头的人都以为东宫亲卫和皇城司的精锐全调去永安宫和太极殿护驾了,赵承衍手里捏着他们十年前在开封府城南老宅立规矩的底细,那帮余孽怕他在死牢里为了活命把旧主攀咬出来,趁着今夜宫禁换防,必定会去大理寺狱杀人灭口!”
沈知远脸色一紧:“官家的意思是,他们会劫狱?”
“劫出去是个累赘,一刀捅死最省事,你现在就去找石贻孙,把军器监刚用外洋砂铁打出来的那批短管燧发手铳领出来,给他们备一份大礼。”
三更的更鼓声刚敲过两响,大理寺后墙根下的排水暗沟里传出几声铁器撬动砖石的轻响。
两块生满青苔的铁栅栏被卸放到一旁,十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汉子猫着腰钻了出来。
领头的死士头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从后腰拔出一把尺半长的宽背短刀。
那是大宋水师专门用来接舷砍缆绳的官造制样短刀。
“都听好了,前院的狱卒刚才被咱们的迷烟放倒了,皇城司那帮狗腿子今晚全在皇宫里喝酒领赏,里头顶多就几个老弱病残!”
死士头目朝着身后十几个同样披着双层铁甲的手下招了招手。
“进去之后直奔甲字号牢房,不用管锁,直接隔着栅栏拿弩箭射死赵承衍,谁也别恋战,得手之后顺着原路撤回洛水码头!”
十几条黑影贴着墙根摸进牢房甬道,一路畅通无阻,连个巡夜的狱卒都没撞见。
死士头目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冲过拐角,一脚踏进甲字号牢房前的四方天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