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不敢耽搁,当即拔步在前引路,一路上都是奔走纷乱的人群与打翻的水盆,他扬声高呼:“都让让,沈大人来了!”
越是靠近主院,那股灼热的气浪却发明显。
赤红的火焰牢牢锁死在主院正屋,屋檐梁柱也被火舌尽数吞裹。下人们轮番泼水、扬沙,可一切都无济于事。火势反而越烧越烈。
“没用的!根本扑不灭!”引路的仆役满脸灰黑,语气里满是绝望:“这火沾木燃木、沾衣燃衣!”
沈辞快步走近:“取一件沾湿的外袍给我!”
经验丰富的下人瞬间意识到沈辞的用意,家主对江家而言是主心骨,可沈大人对朝廷对大靖更重要。就在这些仆从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时,匆匆赶来的江柏栖连忙上前阻拦:“沈大人,吩咐手下的人进去就是,您可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若是今日让沈辞在江府出了事,纵使江鹤年能侥幸生还,江家的结局也是难逃覆灭。江柏栖刚与江鹤年解开误会没多久,心里还存着几分别扭呢,此刻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为家族殚精竭力一生的父亲葬身火海,心中悲痛欲绝。
可自己的职责在这,若是父亲真不在了,江家现在还需要靠自己来撑起这个庞大的家族。
沈辞没理会江柏栖,自己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当然是心中已有成算。
她拿过仆从手中的湿衣,闪身掠入火海。
方才被小厮当作救兵,匆匆请过来的顾衡刚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目眦欲裂:“沈辞!回来!”
一旁的仆从连忙按住顾衡,沈大人身手好不算什么秘密,可这顾长史却是实实在在的文弱书生。真让他闯进火海,莫说能救下里面的人,没搭上他自己就能算得上是万幸了。
可顾衡现在哪里还有理智,他这一生在乎的人太多,能留住的人却少之又少。
一开始对沈辞确实抱着观望态度,外头那么多谣言传进他耳朵里,难免觉得此人心狠手黑。
可之后虽只相处寥寥几日,却明白为何老师隐世多年,会忽然破例收那么一个关门弟子。
大师兄的殒命皆因他咎由自取,他虽惋惜却并未因此怨恨沈辞。可沈辞还那么年轻,还如此耀眼,他现在只恨不得自己生了三头六臂。一边帮忙灭火,一边将那只以身犯险的倔驴从火海里拉出来。
“轰隆”一声巨响,主院正屋坍塌,正是沈辞方才跑进去的地方。
顾衡眼泪流过被烟熏得黑黢黢的脸颊,留下两道白痕:“沈辞!”
听着这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知情人明白两人只是师兄弟关系,不知情只怕要误以为顾长史的挚爱葬身火海了呢。
“师兄唤我?”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顾衡身后传来,原本清冽如泉击石的声音,被浓烟熏得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