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竖道:“是。前郑时杨都知向昭帝禀奏,恰那日臣便在帘外侍候,因此听了一嘴,却实是不知详实。那时从建窑到烧造,前后已有三年,杨都知说已花了五十余万贯,却是一件器物也不曾烧出来。到如今又过了两年,只怕花费又要再添上几十万贯。若是前后只烧出这三十六件来,这一件便要费三二万贯也不止,说他一件可抵千金,并不为过。”
陈封听了惊愕不已,又看看画案上那梅瓶,器物确是精美,却未想到竟要花费这许多钱,不由得怒道:“朝廷正是用钱之时,天下多少百姓饿着肚子,竟将百十万贯钱花费在这无用的玩物上,岂不是本末倒置?”忽想到烧造这些瓷器终究是自己的旨意,便又住了口。
赵竖道:“陛下,杨都知只怕也并非有何居心。那时国朝初立,普天同贺,杨都知也并不知朝廷缺钱,便只顾邀宠,助陛下的兴头,却不想竟妄兴奢靡之风了。”
陈封岂能听不出他话中挑拨之意,却也不由得迁怒于杨敬,道:“花的是朝廷的钱,功劳却要记在他一人头上,这算计你赵竖可会么?罢了,这些器物虽好,朕却不想看了,将他...”他本想弃之不用,然看看那些瓷器,终究不舍,只得道:“且收到内藏库中罢。”
赵竖道:“陛下,钱已是花出去了,陛下何不赏玩几日,再收入库中也好。还有那许多器物陛下还未看过...”忽见陈封目光扫来,只觉一阵寒意自背脊升起,不由得打个寒颤,急改了口,道:“是,臣遵旨。”
陈封忽叹了口气道:“竖儿,朕才登基不过一年,见了这些瓷器,便如获至宝一般,倘若时日久些,岂能不耽于享乐?若是如此,朕只怕要变成昏君了。到那时,朕哪里还能致国家于兴盛,致四海于一统?倘有那一日,你万万不可只顾逢迎朕意,定要时时提醒朕,不可忘了天下,忘了百姓。”
赵竖躬身道:“是,臣遵旨。陛下这份仁德,臣当真从未听过。便是戏文中的明君,也没有陛下这份心田。”
陈封却不理会他奉承,自道:“传朕的旨意,郑州窑即刻停烧,关封,窑工皆迁到磁州窑去。日后宫中用度,不许奢费,连同百官,只用磁州窑。”
“是,臣遵旨。”
陈封站起身来,看看窗纸,道:“什么时辰了?”
赵竖道:“已是午时末了,眼见到未时,只怕相公们就要到了。”
陈封道:“嗯,预备议事罢。”又回头看看案上那些瓷器木匣,道:“这里便暂且放着罢,待明日再拾掇也罢。”说罢便大步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