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辞虚弱地笑了。
在贺潇潇把他放下,起身要离开时,攥住了贺潇潇的衣袖。
“别走。”
贺潇潇拽衣袖的动作停了停。
青年又一点一点捏着贺潇潇的衣袖借力,终于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已全然没有当初的温热。
贺潇潇盯住他,
青年吃力地牵了牵唇角,垂眼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你的手变暖了,贺潇潇……茧子也比以前少了,你过的不错吧,
也是,
你心心念念的素尘师兄陪伴在你身边,
武安王把你捧在手心,
还有一个真正的天之骄子,随你差遣。
多逍遥的日子。”
贺潇潇下颚收紧,心底陡然怒火蓬勃。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多一眼都没看,转身便出了院子。
任凭容辞在后喊了好几声“贺潇潇”,她脚下没有半分停顿。
一刻钟后,雪玉清满脸喜色地来到容辞面前,
“你竟然这么快醒了……老天开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侧坐床边,捏上容辞腕脉,
容辞双眼微阖,只问,“她人呢?”
“……”
雪玉清沉默一瞬,叹气,
“都这样了,还只念着她?你要是丢了小命,怎么念着都没用,你知道她身边多的是人,转头就寻了别人,把你忘的干干净净。”
容辞虚弱一笑,“不会的。”
调子低而无力,可那语气里却是十分笃定。
雪玉清忍不住看过去,
只瞧他那才张开的双眸里波光潋滟,一片清亮之色。
“她来了,就再也跑不掉了。”
“……”
雪玉清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
“你们的情情爱爱,我大约一辈子都不会懂。”
“先生也不需要懂。”
容辞低低咳嗽两声,
“先生只需要懂得起死回生的医术,将我身子养好一些,就足够了。”
“看来她比离鸢有用多了。”
雪玉清意味深长,又暗暗惊奇。
其实按照容辞情况,离鸢煎药服下,快则三日,慢则七日,甚至半月才清醒都有可能。
可容辞第二天就醒了。
离鸢虽奇,只怕更多还是心药到位。
容辞一笑,竟也不遮不掩,“是啊,她是要我命的毒,也是救我命的药。”
雪玉清:……
黏糊糊的话,
他有点不好接了。
他仔细查看过容辞脉搏,把他手腕放回去,“你这些年攒下的本钱,这一次几乎全败进去了,如今你醒是醒了,要将身子养好,难。
养回以前那样,更难,
你有个心里准备。”
容辞点头,“我知道,先生尽力就是,我会绝对配合的……对了,还请先生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
“我的病情,你只管往重了说。”
雪玉清微微哑然,听到一串极轻的脚步声响起,他刚要提醒,
容辞继续,
“就与她说我武功全失,根本已溃,还没几日好活了,能说多严重就说多严重。”
雪玉清无言地看着他,
“骗人不太好。”
“嗯?”
容辞与他对上一眼,顿悟了什么,
朝雪玉清身后的院子里看,却因躺着,又无力起身,什么都看不见。
他轻轻一笑,竟也不见慌乱,反而尽力放大了声音,
“要是能把她留下,说几句谎话算什么,要我再死一次我也乐意。”
贺潇潇脚步定在房门口,眸中闪过一抹沉沉的阴郁。
他,
半分不避讳。
随意把自己的生死挂在嘴上,
还敢鼓动雪玉清骗她!
怎么大半年不见,这个人变得如此……阴损莽撞,不要脸皮?
她沉沉看了里头一眼,一甩袖走了。
方才她气的转头走,叫雪玉清来查看情况,自己回了隔壁的菊花坞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脚步不自觉又挪到这里来。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离鸢是她偷来的。
那可是惠帝的宝贝,
大靖那边必定已经乱成一锅粥,说不定全天下通缉盗匪。
她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总要多看一眼,自己偷的东西到底有几分效用吧?
结果却听到这个!
贺潇潇冷冷一笑,连菊花坞都没去,而是直接朝山庄外走。
人已清醒,她已经做了该做的。
其余与她无关。
她这边刚穿过通往山庄门口的窄巷,那边段老瞧着不对,赶紧跑去禀报了雪玉清。
雪玉清又看向容辞,
“现在还得意吗?”
“……”
容辞本就灰白的脸更变得青白,
“她当真,会走?”
雪玉清:“你也说了,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再是当初无处可去,无人怜惜的姑娘,她有很多的选择,你要想她留在身边,
不说低声下气,起码也该是好言好语的,
明知道她来了还故意说那些,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生!”
容辞一把攥紧雪玉清的袖子,
“你帮我留下她,求你。”
“……”
雪玉清无言片刻,又叹了口气,“你可真任性,也真会为难别人。”
“先生一定有办法的,快——”
他焦急的看向窗外,无奈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看到窗外的半角天空,满面懊恼悔恨,又焦急的额头都冒出汗来。
雪玉清不知自己是第几次叹气,
“你且稍等,我试试看。”
……
贺潇潇前脚出了山庄大门,后脚雪玉清便追了出来,
先她一步,挡住了贺潇潇下山的路。
“此间事了,我要回大靖了。”
贺潇潇冷漠道,
“先生,还请让开。”
“你听见了。”
雪玉清语气平静,“他是有几分故意,但他说的也不假……想必你已经看到他手掌那两道伤痕了吧?”
“是有如何?”
贺潇潇依然面无表情,
“让开。“
“……”
雪玉清沉默片刻,垂眸,
“我知道,我拦不住公主的步伐,我不过乡野郎中,也不敢阻拦公主,只是他的情况,我想我还是要告诉公主,等我说完……
去留随公主的便。”
他不给贺潇潇拒绝的机会,快速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