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剑身脱出鞘口,冷硬的钢刃在昏暗天色下泛着青灰色的暗光。
深坑深处,残存的青灰色烟气混着焦糊黑灰,被湿冷的穿堂风卷着,掠过距城门几十步的浅滩泥洼。
金鹏王那截断裂的颈骨歪斜地戳在红泥里,焦黑的鸟喙大张着,粘稠的血浆顺着残缺的翼骨缝隙不断外涌,将周围半丈宽的水洼浸成浓浊的深紫。
站在深坑边沿的一名猛犸象族万夫长僵直了身躯。
那柄原本紧扣在掌中的生铁阔剑当啷一声滑落,沉重的剑柄砸在他自己的脚背护甲上,他却没有挪动分毫。
冷汗顺着象族万夫长粗糙的耳后皮肉渗出,混着冷雨流进铁甲领口。
一柄柄用猛兽腿骨磨制的长矛、包着生铁皮的圆盾,接二连三掉落进泥沼。
站在前排的剑齿虎族将领向后连退三步,脚后跟绊在一名同伴的死尸上,整个人向后翻倒在黏腻的血泥里。
他顾不上爬起,在死人堆里扑腾,嘴里发出断续的抽气声,手脚并用地朝后方的空地上连滚带爬。
十万联军原本整齐密集的防步兵长盾阵列,自中央深坑处撕开了一道深达百丈的裂口。
没有任何一名将领举起骨角发号施令。
溃逃是从第一名抛下兽骨战旗的亲卫开始的。
数万名原本依仗高阶血脉撑腰的半兽人战士丢弃了笨重的胸甲,转身挤向狭窄的退路,踩踏着脚下失去知觉的伤兵,疯狂向着平原尽头的密林方向奔逃。
一名猛犸象族重步兵被身后涌上来的同族撞翻在地,数只沾满泥浆的大脚毫不迟疑地踏在他的脊梁与肋骨上,胸腔碎裂的喀嚓声被嘈杂的哀号与呼喊彻底压过。
城楼顶端,林兮兮向前迈开一步。
玄色战袍在风中翻卷,她手中的青铜短剑笔直平举,剑尖越过城墙边缘的断石,直指那片彻底陷入混乱的暗红泥沼。
“开城门。”
林兮兮开口。
指令自传令兵的铜号中化作低沉短促的号音,穿过弥漫的硝烟,传遍整座城楼。
守在绞盘旁的八名精壮甲士同时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重达数千斤的包铁重木吊桥发出沉闷撞击声,铰链急速下滑,激起大片悬浮的灰尘。
轰隆一声巨响,巨大厚重的桥板狠狠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湿地上,将浑浊的血水震起数尺高。
城门洞内早已蓄势待发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赤炎单手扯碎了胸前那块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粗麻布,手背抹去颌下凝固的血壳,露出一口惨白尖利的獠牙。
他弯腰抄起斜倚在石墙边的开山精钢重斧,宽厚的斧身在空中掠过一道呼啸的风声。
“憋死老子了。”
赤炎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胸膛上那道翻卷的伤口随着他粗重的喘息渗出细密的红珠,但他脚下的重靴已经踩碎了积水。
苍渊原本半跪在石阶上的右腿骤然发力,脱臼的关节在肌肉的暴力拉扯下发出一声闷响,强行正位。
银白色的毛发被干涸的血块粘结成缕,苍渊没有擦拭脸上的污迹.
只是反手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青铜短刺,身形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紧紧贴着赤炎的右侧窜出城门。
城防军的三千重步兵与两千精锐枪盾兵顺着倾斜的吊桥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