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其他弟子, 不论修为如何,他们都付出了太多太多。
我的血气能够为他们疗愈一些,即便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也都是好的。
把血气混进丹药里,疗愈效果差了很多,但是却可以惠及更多人,也比直接给他们灌血要隐蔽得多。
源灵机成熟之后,它已经脱离这个世界,我和它之间的神魂绑定自然也就解除了。从前我受伤了、力竭了,源灵机总在第一时间反哺回我体内的灵力。现在没有了,割腕是真的会疼的,放血之后是真的会头晕的。
可我是女帝。
如果连我都不去爱惜自己的子民,那谁来爱惜?如果我的血能够让他们明天还能站起来,那这只手再割几道口子也无所谓。
至于之后对上折灵会不会因为消耗血气太多而吃亏——船到桥头自然直,没问题的。
我揉了揉额角,收回思绪,发现百慕止璃还跪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我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不开口?我听苍寰说,你的性命还有一天。难道你拼命逃出樱都、连你大哥都死了,就为了在我这儿发呆?”
百慕止璃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的,我只是——”他这才敢略微抬起头来看我,还没仔细看我的脸,目光便先停在了我微微发白的嘴唇和有些凹陷的眼窝上。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紧了些,“你……你脸色很差。是那建木让你头疼了吗?”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不担心自己的命,却还在担心我的脸色。
“算了,你想留就留在这吧。大战过后,说不定我们都一起死了。来人——”
百慕止璃忽然开口:“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炸开建木!”
我还没有叫出口的侍卫被我抬手挥退了,我看着他跪下时磕在地毯上那双枯瘦的手,不太确定地问:“你有什么办法?如今折灵和阿霁都逃入了建木内部,建木的硬度不是寻常功法可以破开的——就拿苍寰方才那一道剑意来说,已经是三界最顶尖的破防之力了,也只在主树干上劈开了三分之一,更何况如今它还在自行愈合。”
百慕止璃却像是下了什么极其郑重的决心,仰起头,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九尾狐火。”
“什么东西?”
他把腰杆微微挺直了一点,手撑着自己膝盖,声音反而平稳下来:“陛下知道,我们百慕一族的祖先是九尾天狐。狐火不如南明离火霸道,论杀伤力,它拍马也赶不上你的南明离火剑。但它有一个南明离火比不了的特性——它能在极短的瞬间内,把触及之物直接烧穿。只需一道裂缝,只要裂缝能通向建木核心,陛下便可以进去找到折灵和阿霁。”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种早就注定好的结果。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陛下之前说得对,我们百慕皇室欠这个世界太多了。如果能献上一点自己的力量,也算是为我们赎罪。我逃出樱都,就是想把这个法子送到陛下手里。请陛下成全。”
我猛地站起来:“不必了!如果要烧穿裂缝,本尊自己的南明离火即可,何必要你的?”
百慕止璃却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我:“陛下南明离火的确冠绝三界,可如今建木的坚硬,便是您的南明离火烧灼也要一段时间。更何况,南明离火的使用对灵气要求极高。陛下还要对付折灵和阿霁,如果你用南明离火烧穿建木而灵气耗尽,到时候折灵和阿霁出现,陛下还有余力吗?还不如保存实力,让罪臣先行——为陛下炸开一条裂缝。陛下和众人趁机进入,岂不更好?”
我刚要反驳,帐外忽然有人高声通报:“陛下,姬穰将军求见。”我停了一下,让侍卫先把百慕止璃带下去好生关着,再让姬穰进来。
百慕止璃被带下去之前,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一个头。他的额头碰到地面上那片被无数人靴子踩过的灰尘,他的眉心的第二条命纹,已经快要淡得看不见了。
他说:“陛下,罪臣还有一日性命。罪臣也不想白死。求陛下成全。”
我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是喉头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跪着被带走了,我坐在军帐的上首,一只手撑住额头,闭上眼睛。
帘外,姬穰的脚步声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