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穰进来的时候眼中含着泪。他不是那种轻易会哭的人,认识他这几十年,从樱都到桃州,从桃州到建木脚下,他永远是冲锋在前头,尽管在朝堂上很少说话,面对紫深却喋喋不休像个老婆婆。
可他现在跪在我面前,什么也不说,先磕了好几个头,再抬起头来时那张被刀疤割裂过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水痕。
“姬穰拜谢陛下。”他说完又磕了一个。
我连忙过去扶他:“将军,你在说什么?”
姬穰顺势站起来,虎目含泪,看着我眼中满是敬意:“陛下竟然用自己的精血为弟子们疗伤。弟子们知道之后,心中感佩万千,便让属下来拜谢陛下。纵观修者万千,又有哪个上位者能够为了救下位弟子的性命,而用自己的精血血气?陛下这般做,我启国弟子无不感恩流涕!请陛下再受臣三拜。”说罢他又要给跪下去,被我一把拽住胳膊硬生生拉住了。
“你们本就是我的子民,我爱惜你们不是天经地义吗?大战尚未开始,弟子们已经舍生忘死奋勇无敌,我不过是损失一些精血,不必如此。对了——此事我没跟你们任何人说,你们怎么知道的?”
姬穰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下,还是有点难为情地咧了下嘴角:“是君后发现的。君后刚才拿着一个小瓶子来伤兵营,挨个往药汤里兑东西。起初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有个小弟子说了一句,他刚才看见陛下也是往汤药里兑了这个东西,君后说出来,我们才知道……陛下把自己的血,分给了我们。”他狠狠把腰间的刀鞘一握,又抬起眼来看着我,“我们不会让陛下的血流干的。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我们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建木打下来。”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如此,只愿我们能够打赢这场仗。”
姬穰无比坚定地点头:“我们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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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笼罩之下没有日出日落,也没有夜晚。
等到最后一批伤员被处理好,又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如我大师合上那扇被血火炸塌了一半的营门,我问白宸能不能撑住开会,他轻哼一声站起来第一个走进中军大帐。
正巧秋凝落也回来了。
姬穰进来的时候把军靴上的血泥在帐外的木槛上刮干净了,他把刀解下来挂在帐口的架子边,动作像从前的每一次战役集合,但他没再讲那些惯常的开场笑话。
白宸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脸色还有些没收尽的倦意,只是精神却比我预想的好很多。他在看千叶,千叶在整理袖子下面的牡丹种子,手指还是有些不自觉地在抖,但脸色比从凌海刚回来时好了。
姬穰替姬紫深告假,说他服了掺有陛下精血的疗伤丹后仍在调息,血孽弑魂瘴被吞天噬海吞得太多了,此刻还在体内运转净化,勉强出关反而得不偿失。
苍寰和我一同坐在上首,宗政雪岚和郦千方坐右边一列,千叶、白宸、秋凝落依次坐在我下侧,离云和如我大师同坐。
我把双手平按在膝上,环顾帐中所有的人。
“如今折灵和阿霁龟缩在建木体内不出——这肯定不是办法。我更加在意的是,折灵说三日之后末日降临。也就是说,三日之后伪世界意志会出现。我们要在这三天之内拿下折灵和阿霁,否则我们的劣势只会更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