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之上气氛死寂到极致。
楚沧澜瘫倒在礁石上，身子撑着碎石，胸口不断起伏，嘴角鲜血不停外溢，手臂肌肉紧绷又脱力，全程无力动弹。 楚清月垂立原地，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清晰，肩膀微微颤抖，低着头一言不发，心底塞满委屈和失望。 二十九岁的青年挺直脊背，站姿僵硬，眼神冰冷生疏，始终定定盯着林小阳，没有半分松动。 林小阳伫立礁石高处，身形平稳，眉眼沉静，面对妻儿的质问，无话可辩，周身气息平和内敛。 就在这死寂瞬间，海面远方突然炸开一阵洪亮的大笑声。 笑声粗犷爽朗，带着久经岁月的霸道气场，穿透整片海风，盖过所有细碎声响，清清楚楚响彻荒岛每一处角落。 在场四人同时动作一顿，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近海海面。 只见苍茫海水之上，一头体型庞大的深海大章鱼，八只粗壮巨足缓缓划动海浪，稳稳托浮海面。 章鱼背脊之上，端坐着一名白发老者。 老者衣衫宽松随意，发丝散乱肩头，腰背挺拔笔直，双目精光内敛，周身气场深沉厚重，正是消失三十年、隐匿近千年的玄渊老怪。 他坐姿松弛，双手背在身后，随着章鱼缓缓靠岸，全程神色淡然，步履不急不缓。 林小阳目光扫过老者，身形分毫未动，四肢稳稳伫立，没有戒备，没有躲闪，只是安静看着来人现身。 大章鱼缓缓停靠岸边，玄渊老怪脚下轻轻一点，身形腾空飞起，动作轻盈利落，转瞬落地。 他快步走到重伤趴地的楚沧澜身前，低头俯视着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徒弟。 他脸上挂着浓烈的笑意，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听不出喜怒。 “我亲爱的徒弟！” “咱们师徒分离这么多年，今日重逢倒是突然得很。” “你可让为师，心心念念想了无数年！” 玄渊老怪站直身子，抬眼望向海面，又低头落回楚沧澜身上，笑声不断。 “三十年前秘境一别，我就一直在等今日相见，整整等了三十年。” “往远了说，咱们师徒纠葛，更是追溯千年之久。” “你自己凭良心说，当年为师待你，究竟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渊老怪脸上所有笑意瞬间彻底敛尽。 他眉眼狠狠一沉，双眼猛然瞪圆，眼珠死死盯着地上的楚沧澜。 头顶白发微微炸起，两道浓黑的眉毛紧紧竖立，面部肌肉彻底绷紧，周身灵力骤然躁动。 千年积压的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抬手指着楚沧澜，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暴怒凌厉，字字铿锵落地。 “你方才好大的威风！” “当众破口大骂你的女婿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今日老夫把话撂在这里！” “你楚沧澜，才是天底下最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卑劣小人！” 玄渊老怪往前重重踏出一步，落脚震得礁石微微颤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粗重，满脸都是压制不住的暴怒。 “你当年出身低微，根骨普通，无人看重，无人收留，修行之路寸步难行！” “是我慧眼识人，不顾旁人劝阻，破例收你为亲传弟子！” “千年以来，我悉心教你修行，亲手栽培你的修为！” “宗门最好的灵石、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功法、最好的秘境资源，尽数优先给你！” “我把毕生所学、毕生底蕴，毫无保留全都砸在你身上！” “你说！我当年待你到底差在哪里！” 他眼神愈发凶狠，死死锁定动弹不得的楚沧澜，语气越来越怒。 “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你丧尽天良，背信弃义，心思阴毒到了极致！” “你暗中勾结我的枕边人，勾结你的小师母！” “在我冲击大境界、突破最关键、最虚弱的关头，你偷偷给我下毒！” “废我修为，断我道基，乱我心神！” “秘境之内，我历尽艰险，即将夺取无上至宝，千年苦修，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功成！” “是你背后偷袭，毁我机缘，破我修行，让我千年付出彻底功亏一篑！” “若不是我命硬，若不是天道留一线生机，让我侥幸躲在秘境死角苟活下来，我千年之前，就已经被你活活害死！” 玄渊老怪浑身气息翻腾，肩膀不停抖动，是被逆徒气到极致的模样。 “你害我重伤濒死，夺我修行道统，抢我毕生基业！” “我一手创建的宗门，被你硬生生霸占！” “你为了掩盖自己欺师灭祖的丑事，连自己的本名都不敢用，直接改名换姓，自立门户！” “把我辛辛苦苦创下的道统，强行改名沧澜圣宗！” 他仰头冷哼一声，满脸鄙夷，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憎恶。 “你也配用这个‘圣’字？” “欺师灭祖、忘恩负义、阴狠狡诈、不择手段！” “依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一番怒骂响彻荒岛，字字清晰，句句属实。 楚沧澜趴在礁石上，浑身彻底僵硬，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 他嘴唇不停颤抖，瞳孔剧烈收缩，胸口起伏紊乱，又羞又怕又愧又怒。 这是他埋藏千年的绝密丑闻，是他一辈子不敢让人知晓的罪孽，今日被恩师当众全盘揭穿，一丝不剩。 他想要辩解，喉咙溢血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不停发抖。 一旁的楚清月彻底僵在原地，双眼骤然睁大，身子微微一晃，满脸难以置信。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一身基业、宗主之位，竟是靠着谋害恩师、抢夺道统得来。 身旁二十九岁的青年，脊背瞬间紧绷，眼神剧烈变化，死死盯着倒地的楚沧澜，心底多年的认知彻底崩塌。 林小阳静静伫立高处，神色淡然无波，看着身败名裂、彻底崩溃的楚沧澜，全程沉默不语。 整片荒岛，除了玄渊老怪残留的怒声余韵，再无半点声响，死寂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