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名宗门弟子尽数覆灭，海面战船残破狼藉，整片荒岛彻底安静下来。
冷风一阵阵吹过礁石，吹得四人衣袍轻轻晃动。 楚清月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息。 她垂着眉眼，肩膀微微绷紧，双手五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积压了将近三十年的情绪，一直在胸口憋着，此刻再也压不住。 她慢慢抬起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到林小阳面前。 她抬头直视林小阳，眼神直直锁定他的双目，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父亲行事阴狠，算计恩师，手段肮脏，他的确没有资格站在道德上审判你。” “但是我有。”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微发颤，眼神死死盯着林小阳，不肯移开半分。 “当年我是清白身子，没有做错任何事。” “宗门定下婚约，我无力反抗，只能认下。” 我认定你是我的夫君，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你。 “可你一夜之后，转身就消失，一走就是整整三十年。” “你走之后，我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我一个人扛下宗门所有流言，一个人熬过十月怀胎，一个人咬牙生下孩子。”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她侧过身子，抬手轻轻示意身旁站着的年轻男子。 “你看清楚，这是你的儿子。” “今年二十九岁，凭着自己苦修，已经稳稳筑基。” “从他出生到现在，你没有陪过他一天，没有过问过他一次，没有给他过半分父爱。” “林小阳，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他吗？” 林小阳看着楚清月紧绷颤抖的身子，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委屈，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轻轻吸气，开口试图解释，语气带着无奈。 “我承认，我亏欠你们母子太多。” “但当年的局面，我真的没有选择。” “楚沧澜带人围杀我，强行逼婚，强行给我种下锁魂印。” “我不答应，当场就是死。” “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也是受害者。” “你不能把所有过错，全部算在我一个人身上。” 楚清月静静听着他辩解，全程没有插话。 等到他说完，她嘴唇微微抖动，眼眶瞬间通红。 两行眼泪顺着眼角直接滚落下来，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她身子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心酸和失望。 “你没有选择？” “那我呢？” “当年婚约逼下来，我能拒绝吗？” “我能选择自己的夫君吗？” “我能选择自己往后的人生吗？” “你被逼无奈，可以一走了之，逍遥在外三十年。” “我被逼无奈，只能困在宗门，替你守着空名，替你养大孩子，独自承受一辈子的委屈。” 她眼泪不停往下掉，说话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却字字坚定。 一旁二十九岁的青年，全程安静站立，听着两人所有对话。 他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冰冷，眼神淡漠。 从小到大，宗门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他，说他父亲抛妻弃子，说他来路尴尬。 他从小到大，没有父亲撑腰，没有父亲教导，没有父亲关心。 所有的自卑、别扭、生疏、不甘，全部压在心底整整二十九年。 这一刻，他终于上前一步，稳稳站在楚清月身前，抬头直视林小阳。 他语气平静，却句句诛心，没有半分客气。 “你说你当年身不由己，没有选择。” “我母亲身不由己，也没有选择。” “那我问你一句。” “当年你和我母亲同房圆房，你也没有选择吗？” “联姻可以被逼，订婚可以被逼，入赘可以被逼。” “但男女之事，若你誓死不从，没有人能逼你。” “你同意了，才有我。” 他眼神死死盯着林小阳，目光锐利，毫不退让。 “我活了二十九年。” “你没有回来看过我一次。” “你没有问过我一句冷暖。” “你没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 “你委屈，你被逼，你是受害者。” “那我呢？我和我母亲，就活该被你丢下受苦吗？” “你对得起我吗？” 一句一句，砸在林小阳心头。 林小阳张着嘴，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喉结不停滚动，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辩解婚约是被迫，可以辩解锁魂印是被迫，可以辩解当年逃生是无奈。 可儿子的质问，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男女欢愉，子嗣诞生，从来不是被逼出来的。 这一刻，他彻底哑口无言，脸上所有辩解的底气，尽数消失。 他眼神微微闪躲，不敢再直视妻儿的目光。 一旁瘫着脸、强忍伤势的楚沧澜，看到林小阳心神恍惚、陷入愧疚沉默的瞬间。 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狠。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他一直憋着怒火，忍着惨败的屈辱，盯着林小阳的破绽。 他双脚猛地蹬地，全身残余灵力瞬间疯狂催动。 周身气浪炸开，他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骤然冲出，一掌狠狠拍向林小阳心口。 他动作极快，偷袭极其突然，完全不顾自身伤势，拼命搏杀。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趁你失神，拼死斩杀，替女儿外孙讨回公道。 可两人的境界差距，早已是云泥之别。 就在他掌风即将触碰到林小阳衣衫的瞬间。 林小阳周身自动浮现一层无形的气场屏障。 沉闷的巨响声骤然炸开。 楚沧澜全力偷袭的一掌，直接被无形力量死死挡住，瞬间反弹。 恐怖的反震之力，瞬间灌遍他全身经脉。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石头一样，狠狠倒飞出去。 身躯重重砸在坚硬的礁石上，礁石当场裂开细纹。 他胸口剧痛难忍，喉咙一甜，一大口猩红鲜血狂喷而出，染红大片石面。 他浑身经脉寸寸震伤，灵力彻底溃散，手脚发麻，浑身脱力。 他撑着石头想要爬起，身子剧烈颤抖，反复挣扎，依旧动弹不得。 他抬头死死盯着林小阳，眼底装满不甘、愤怒、屈辱和无力。 整座荒岛再次陷入死寂。 林小阳站在原地，看着流泪的楚清月，看着眼神冰冷生疏的亲生儿子，看着重伤吐血、狼狈倒地的楚沧澜。 他神色复杂，胸口沉闷，彻底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