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个乡下少年，老老实实排着长队，跟在两名外门弟子身后往山上走。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打闹。

一个个都低着头，双手贴在身子两侧，走路步子放得又轻又慢，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眼两旁的山门楼宇，瞄完立刻低头，肩膀微微绷紧，浑身都是拘谨不安的样子。

他们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仙门模样，心里又好奇又胆怯，生怕自己做错半点事，被宗门赶回去。

林小阳混在队伍最后，跟在所有人身后。

他走路姿势刻意放得笨拙，步子忽快忽慢，偶尔还会微微停顿一下，装作不熟悉山路、小心翼翼赶路的模样。

脊背微微含着，眼神一直盯着脚下石阶，从头到尾不抬头张望，安分到极致。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整条山路、整片外门区域，他五十多年前就走了无数遍。

如今所有拘谨、所有懵懂、所有乡下少年的局促样子，全是他刻意演出来的。

一路行至外门物资阁门口，队伍停下。

带队的两个外门弟子面无表情，站在台阶上，语气生硬，没有半点温和。

“排好队，挨个领东西，领完立刻去厢房安顿，不许扎堆闲聊，不许四处乱逛。”

两人说完就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眼皮耷拉着，懒得再看这群新人一眼，满脸都是见惯新人入宗的麻木。

物资阁里面坐着一个管事修士，全程坐着不动，身子靠在椅背，面无表情，手上动作机械又麻木。

新人上前，他就低头登记，抬手递东西，全程不说话、不抬头、无多余动作。

第一个上前的少年，伸手接过东西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捧着衣物和令牌，胳膊绷得笔直，退下去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僵硬。

所有人依次上前领取宗门标配物件。

第一件，灰色粗布弟子服。

布料粗糙发硬，摸起来磨手，针脚杂乱，没有任何装饰，是云衍宗最垫底的制式衣服。

第二件，木质弟子令牌。

木头干涩发糙，分量极轻，刻字粗浅，正面只有简单的云衍宗三个字，背面刻着各人姓名，没有品级、没有待遇，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入宗凭证。

第三件，巴掌大的粗布储物袋。

布面粗糙，缝线松散，看着简陋廉价，只能装几件杂物，是宗门最低等的储物物件。

最后人手一本泛黄的老旧功法册子，封皮字迹模糊，写着《凡身引气诀》。

这功法是整个修仙界最普通的入门心法，没有半点稀缺性，随便哪个村镇书坊都能买到，修炼上限极低，只能勉强撑到炼气巅峰，再无半点精进空间。

所有人领完东西，都捧着物件低头翻看，有人轻轻摩挲功法封面，脸上带着期待，有人捏着木令牌，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林小阳上前领完自己的一份，双手稳稳接住。

他指尖刻意放慢动作，摸了摸粗糙的布料，又翻了翻老旧的功法，脸上装作第一次见宗门物件的生疏和拘谨，微微低头，小声道谢，随后默默退到队伍末尾。

带队弟子看着所有人领完东西，开口叮嘱。

“今日自行安顿厢房，两人一间，分配名单已经贴在厢房门口。”

“手里的《凡身引气诀》你们自己翻看，自己琢磨，没人教你们。”

“七日之后，统一开设新人天课，正式讲修炼门道。”

“这七天，安分待在住处，不许乱跑、不许惹事、不许私自踏出外门区域。”

“七日开课当天，所有人统一集合，宗门给你们发放第一块修炼灵石。”

叮嘱完，两名弟子转身就走，半点停留都没有。

两百多个新人四散分开，各自找厢房安顿。

林小阳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

屋内墙面斑驳，桌椅陈旧，两张木板床光秃秃的，被褥单薄简陋，处处透着简陋寒酸。

同住的是个隔壁村镇的少年，进屋之后就攥紧手里的功法，坐在床边，身子绷得笔直，眼神紧张，呼吸都放得很轻，明显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林小阳当着他的面，动作生疏地脱下自己的粗布麻衣，抬手慢慢套上灰色弟子服。

穿衣的时候，他故意动作缓慢、略显笨拙，抬手整理衣领、拉扯衣角，反复调整两下，装作从没穿过制式衣服、手足生疏的样子。

换好衣服，他拿起《凡身引气诀》，坐在桌边一页一页慢慢翻。

他翻页速度很慢，眼神落在字迹上，眉头偶尔轻轻皱一下，装作看不懂、慢慢琢磨的模样。

这本垃圾功法，他年少时就烂熟于心，所有口诀、所有运气路线，他闭着眼都能运转。

但他现在不能露半点破绽。

他必须装成资质平庸、悟性普通、从零摸索的新手。

翻看完整本功法，他把册子平整放在床头，双腿盘坐床上，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坐着不动。

不运转灵气，不偷偷修炼，全程装作发呆适应环境、默默消化口诀的样子。

七天时间，他日日如此。

不串门、不闲聊、不凑热闹，别人扎堆讨论修炼，他就独自待在房间，沉默静坐，看着比谁都老实、比谁都普通。

七日期限一到，宗门钟声准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响彻整座山峦。

所有本年度新招收弟子，全部前往山前中央大广场集合。

这一次不再是区区两百多人。

整个云衍宗今年从周边无数村镇海选，一共收了三万多名适龄少年。

密密麻麻的人影，把偌大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前后左右全是人，黑压压一片，连落脚的空隙都极少。

三万新人全部规规矩矩列队站好。

有人身子不停轻微晃动，手脚无处安放，满脸紧张；有人抬头望着高台执事，眼神满是憧憬；有人紧紧攥着拳头，呼吸急促，心里拼命期待自己能测出好悟性。

所有人的心思都一模一样，都想抓住这次仙门机会，不想被淘汰。

高台之上，几名外门执事、授课讲师端正站立。

为首一名白袍执事站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洪亮，稳稳传遍整个广场。

他没有多余寒暄，直白开口，从最基础的灵根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的步骤，一步步慢慢讲解。

讲的内容浅显至极，是修仙最基础的常识，没有半点难度。

讲解完毕，白袍执事抬手一挥。

三万块下品灵石从空中飘落，稳稳落在每一个新人手中，人手一块，分毫不差。

所有少年立刻抬手攥紧灵石，指尖用力，眼神死死盯着掌心灵石，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广场瞬间鸦雀无声，连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白袍执事再次开口，语气严肃，规矩讲得一清二楚。

“现在全员原地打坐，手握灵石，尝试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踏出修行第一步。”

“我宗新人悟性分级，以入体速度定优劣，规矩公开透明。”

“一日之内，成功引气入体，突破炼气一层者，悟性绝佳，宗门重点标记，优先重点培养。”

“三日之内引气入体者，悟性尚可，登记在册，持续培养观察。”

“七日之内完成引气入体者，算作合格新人，可正常留在外门修行。”

“超过七日无法引气入体者，直接判定无修仙资质，逐出云衍宗，遣返原籍。”

规矩说完，高台众人不再言语，静静俯视下方三万新人。

全场少年立刻齐齐闭眼盘腿，双手握石，全身心投入引气入体的尝试之中。

每个人身子都绷得很紧，眉头紧皱，极力感知微弱灵气，神色费力又专注。

人群之中，林小阳同样跟着所有人的动作，闭眼盘腿，双手稳稳握着灵石。

他的外表和所有普通新人没有任何区别。

身子端正静坐，眉眼平和，神色淡然，看着也是老老实实摸索修行的普通少年。

没人知道，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正围着他周身流转汇聚。

只要他心念一动，瞬息就能引气入体，但他不能。

他现在是压线入宗、资质垫底、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平庸新人。

他微微收敛所有心神，刻意压制自身神魂感知，故意放慢所有感应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