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湾镇的测灵空地,从正午热闹哄哄,一点点彻底凉透。
满地都是踩实的泥土,地上散落着别人丢掉的干草、碎叶子。 云衍宗的测灵规矩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摆着一面圆形测灵盘,两名外门弟子坐桌后,全程坐着不动,懒得起身。 不管谁家的孩子,上前一步,手掌贴盘,只要盘面亮起一丁点光,就算有灵根,直接登记入宗。 他们根本不会仔细看你是什么灵根、灵根纯不纯、资质好不好。 既不探查心性,也不测试体魄。 所有新人,统一归为最低等外门弟子。 两名宗门弟子脸上全程挂着敷衍,坐姿懒散,身子歪靠椅背,胳膊搭在桌沿,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早就看腻、看烦的模样。 他们心里都门儿清。 山下各村招来的孩子,九成九都是最普通的粗浅灵根,一辈子卡在底层。 云衍宗根本懒得筛选。 全靠自生自灭。 能十年二十年稳稳涨境界、能稳步突破的,才会慢慢被上面的人注意到。 绝大部分人,熬个三五年,修为半点不动,吃不了宗门的苦,耐不住枯燥,自己心态崩了,主动收拾东西下山走人。 这种事,五年一次招录,次次上演,所有人早就见怪不怪。 今天来测灵的两百多个少年,一小半都测出了灵根。 可奇怪的是,测出灵光的人里,大半摆摆手、摇摇头,转身跟着村里人走了。 有的少年测完,脸上没有半点开心,反而皱着眉、低着头,走到自家长辈身边,低声说不想去。 家里大人也不劝,只是抬手拍拍孩子肩膀,点点头,带着人就往村路走。 村里人都活的实在。 大家都亲眼见过、听过太多例子。 进了仙门又怎样? 一辈子混个底层,不如在家种地安稳,长大娶妻生子,守着家人过日子。 折腾那没用的苦,没必要。 青榆村队伍本来就人最少。 全村就来了一个适龄小孩,跟着两个村里老人过来凑热闹。 那小孩走上前,手老老实实按在测灵盘上。 盘面干干净净,一丝光亮都没有。 小孩瞬间耷拉下嘴角,脑袋垂下去,双手攥着衣角,低着头默默退到一边。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习以为常的平淡。 其中一个老人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张嘴低声安慰两句,随后弯腰拎起地上的布袋子。 一行人没人多停留,没人看热闹,脚步不紧不慢,直接顺着大路往青榆村方向走,很快就走远看不见了。 整片测灵场地,人一波波走完,说话声、喧闹声、脚步声,一点点彻底消失。 风一吹,空地上只剩空荡荡的桌椅,还有两个瘫在椅子上懒得动弹的宗门弟子。 自始至终,林小阳都站在队伍最后最靠边的角落。 别人往前挤,他就脚步轻轻往后挪一点。 别人着急上前测试,抬头张望、眼神紧张、身子不停乱动。 他全程站姿老实,双手垂在腿边,脊背微微含着,头微微低着,眼神安安静静,不乱看、不乱动、不着急。 他刻意压着自己所有节奏,硬生生熬到所有人全部测完、全部离场。 等到夕阳彻底斜压下来,天色慢慢发暗,整片场地就剩他一个站着的少年。 桌后两名外门弟子彻底熬得没了耐心。 一人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捏着鼻梁,肩膀松垮垮的,满脸都是熬了一整天的疲惫。 另一个人低头把玩着登记玉简,手指随意划动,眼皮都懒得抬。 就在这时,林小阳才抬步,步子走得很慢、很轻,带着乡下孩子的拘谨,一步步走到桌前。 坐着的弟子听见脚步声,终于抬眼,目光随意扫了他一下,语气懒懒散散: “哪里的?” 林小阳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说话声音不大,语气老实本分: “我是青榆村的。” 那弟子听完,嘴巴轻轻一咧,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奈地叹了一声。 他身子往后一仰,后背彻底靠死椅背,抬眼多看了林小阳两眼: “青榆村?十里地不到的小村子,几十户人,几百年出不来一个能修仙的。你们村刚才早就全队测完走人了,怎么就你落下了?” 林小阳肩膀微微塌了一点,脸上带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指尖轻轻蹭着裤缝,姿态局促: “我今天一早上山打猎去了,刚下山才听说镇上招弟子,我就赶紧跑过来了。前几年宗门招人,我也是上山干活错过了,一直没机会测。” 他说话不急不快,神态怯懦老实,看着就是个胆小怕生、老实巴交的乡下少年。 两名弟子听完,半点不起疑心。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无所谓的神色,压根不想多问半句废话。 问话的弟子下巴往测灵盘上一抬,语气敷衍: “手放上去,快点测,我们也要收工了。” 林小阳听话上前,掌心平平贴在圆盘正中央。 圆盘表面只闪起一层薄薄的、极淡的白光,光亮弱得可怜,亮了一瞬,立刻就暗了下去,连桌面都照不亮。 那弟子斜着眼瞥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嘴角往下一撇,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嫌弃。 “勉强沾点灵根边,最差的底子,纯属压线凑数。”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从储物袋摸出一块方正的灰色测灵石,随手丢在桌面,石头轻轻磕出一声轻响。 “再摸这个。看你年纪不小,别超龄了,超龄直接不收。” 林小阳依言,手掌轻轻覆在测灵石表面。 石头表层慢悠悠浮出一层浅浅的青色微光,朦朦胧胧、忽明忽暗,看着极其勉强。 还是刚好卡在合格线上。 那弟子盯着微光看了两息,张口问道: “今年多大?” “回师兄,十三。”林小阳低头回话,态度恭恭敬敬。 这名弟子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脑袋轻轻摇了摇,满脸无语。 他伸手指着测灵石,语气直白又直白,半点不遮掩: “你这岁数,真是卡得刚刚好。再多一岁,我们直接不收。”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林小阳平平无奇的脸,继续说道: “资质差到这种地步,年纪又卡顶线,真的没一点前途。我真不建议你入宗。你这种底子,宗门里一抓一大把,十年八年练不出一点东西的遍地都是。” “听我一句劝,回家种地,安稳过日子,再过两年娶妻生子,比在山上浪费光阴强一万倍。” 旁边蹲着看热闹的另一名弟子咧嘴笑了两声,插嘴打趣,语气带着看热闹的随意: “你还费心劝他干啥?小孩子不死心,就让他自己撞撞南墙呗。我敢说,他这种资质,撑死五年,自己就得灰溜溜滚下山,绝对熬不住。” 林小阳始终垂着头,没有抬头反驳,也没有面露不甘。 他只是嘴唇轻轻抿了抿,指尖微微攥紧一点衣角,脸上带着一点执拗的老实神色,声音轻轻的: “师兄,我还是想试试。” 他的神态,看着就是普通乡下孩子不甘心认命,偏偏天赋极差、又固执想赌一把的样子。 两名弟子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老实执拗样,彻底懒得劝了。 先说话的那人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 “行行行,想试就试。过来登记名字,归到外门新人队列里。” 林小阳乖乖上前,报出自己的名字,看着对方指尖一划,把名字录进玉简名册。 做完所有流程,那弟子侧过头,对着旁边同伴压低声音吐槽,满脸无所谓: “今天招了两百多个新人,我看着悬得很,能坚持熬过五年的,怕是十个都没有。” 旁边同伴仰头哈哈笑了两声,身子往椅子上一瘫,彻底摆烂: “管那么多干嘛?我们就是干活混差事的,凑够人数完成宗门任务就行。年年招、年年跑,谁有空一个个操心他们的前途。” 两人说说笑笑,收拾桌上的东西,完全把今天两百多个求道少年的仙途,当成了无关紧要的例行差事。 他们全程眼神扫都没再扫林小阳一眼。 在他们眼里,这个压线合格、资质垫底、年纪卡线的乡下少年,是最快被淘汰、最先滚蛋的那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