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把孟时宜发来的合作提案打印了三份，分别放在会议桌上。

林听晚没急着看。她先扫了一眼团队——陈砚秋坐在左侧，笔记本已经翻到空白页，笔尖搁在纸上；梁舒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唐棠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捏着遥控器，等着她开口。

「先念。」林听晚说。

唐棠按下遥控器，提案第一页投在幕布上。

「女性消费品透明标签联合倡议——由澄光与野月共同发起，推动行业供应链信息透明化，建立消费者知情权标准。」

梁舒皱眉。「听起来不错。」

「继续。」林听晚翻到第二页。

唐棠往下念：「联合品牌曝光，双方logo并列展示；联合发布新闻通稿，澄光负责媒体资源对接；消费者调研数据共享……」

「等等。」陈砚秋抬头，「数据共享的范围写了吗？」

唐棠低头扫了一眼提案原文。「写的是双方共享消费者调研数据及品牌认知数据。」

「多大范围？」陈砚秋问，「全量？还是脱敏后的？按什么周期共享？」

唐棠摇头。「没写。」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陈砚秋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数据边界。然后画了个问号。

林听晚拿起提案原件，一页一页翻。她翻得很慢，每一页停留大概十秒。翻到第四页时停住了。

「供应链披露责任。」她念出声，「双方共同承诺在联合倡议框架内完成供应链信息公示。」

「有问题吗？」梁舒问。

「有。」林听晚指着那行字，「共同承诺，但没有写各自披露的具体品类范围、时间节点和验收标准。澄光的供应链比我们长三倍，他们有二十多个SKU，我们只有七个。如果按同等标准执行，我们会被拖进他们的时间线里。」

梁舒凑过来看。「你的意思是，他们可以用共同承诺这四个字，把披露成本转嫁给我们？」

「不是转嫁。」林听晚摇头，「是模糊。他们不需要主动转嫁，只要不写清楚，最后执行的时候，我们只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陈砚秋放下笔。「法律层面，我有两个顾虑。第一，联合倡议在法律上不算合同，但如果后面出了舆情，双方责任划分会很麻烦。第二，消费者数据共享如果涉及个人信息，需要过合规审查。」

「孟时宜不会没想到这些。」林听晚把提案合上，「她发这个过来，本身就是一次试探。」

唐棠犹豫了一下。「林总，我们要不要……先答应？毕竟是澄光主动递的橄榄枝，如果我们拒绝，外面会说我们——」

「会说什么？」

「会说野月不敢跟澄光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林听晚没接话。她拿起手机，给孟时宜回了一条消息：提案收到，需要当面谈。

十分钟后，孟时宜回复：明天下午三点，你们的会议室。

唐棠愣了一下。「她来我们这里？」

「她想看我们的状态。」周既白从始至终坐在角落，一直没开口。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陈述天气。

林听晚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看法？」

「不急。」周既白说，「先谈，再决定接不接。」

「我不是问接不接。」林听晚把笔搁下，「我是问，你觉得孟时宜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周既白想了几秒。「她想把澄光的标准变成行业标准。但如果只有澄光一家推，说服力不够。需要一个对手来背书。」

「所以我们是她的背书工具？」梁舒语气冷了下来。

「不一定。」林听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她需要我们，但我们也需要一个平台去推我们自己的透明标准。区别在于——谁制定规则。」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左边写「澄光」，右边写「野月」，中间画了个圆圈。

「如果合作是澄光主导，我们跟在后面，那就是给她们打工。如果规则是我们一起写的，但每一条都对等，那才是真正的联合。」

唐棠在旁边小声说：「那怎么保证对等？」

「合同。」林听晚转过身，「每一条都要写清楚。」

第二天下午三点，孟时宜准时出现在野月的会议室。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西装，头发扎得很低。身后跟着一个法务和一个品牌总监。

林听晚这边是她自己、陈砚秋和梁舒。周既白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椅子上，笔记本电脑打开，但没有加入谈判桌。

孟时宜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提案。上面已经用红色和蓝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笑了一下。「你们看得挺仔细。」

「你的提案值得仔细看。」林听晚说。

「哪些地方有问题？」

林听晚没有客气。她翻开提案第一页，直接开始。

「第一，数据共享范围。你的提案写双方共享消费者调研数据及品牌认知数据。我需要改成：共享范围限定为脱敏后的聚合数据，不涉及个体用户信息；共享品类限定为联合倡议覆盖的产品线，不涉及双方各自独立产品线的数据；共享周期为季度，每次共享前需要双方书面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