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换了个坐姿把耳机套上，手指头拨着旋钮从低频段一点点往上顺。全是底噪，跟着是一段模糊的杂音。

他伸手拧了拧天线的朝向，重新倒回去搜。

“……这里是后方据点，请问有人在频道上吗——”

声音很细微，但听的真切。是个女人的声音。

韩飞整个人僵了两秒，手猛的一抖，跟着一把将增益推上去一格。这声音他太熟了。

“苏晴？！”

电台那头顿了一秒。

“……韩飞哥？”

“是我！苏晴，是我！”韩飞嗓门一下子扯高了，险些把对讲频道给喊炸了，“你在哪儿？你们那边没事吧？”

“都好，我们都好。”苏晴的声音绷的很紧，“你们呢？全队呢？林队？陈队？大家都在吗……”

“都在！六十多号矿工兄弟也全带出来了，都活着，就几个带伤的，不是大毛病。苏晴，我们——”

那头突然没了动静。

韩飞眉毛拧了一下，以为是断线了，把耳朵死死贴着耳机。里头的白噪音还在沙沙作响，没断。

他就闭了嘴，屏着气等。

大概过了十多秒，苏晴重新开了口。

声音比刚才压低了许多，但很稳当。

“好。”

就这一个字。跟着她清了清喉咙，迅速把情绪给收住了，接着说道：

“陈队，我汇报一下后方情况。安全据点运转正常，物资储备还剩……”

她的汇报干脆利落，数字、坐标、时间，一个都没拉下。末了，她语气停顿了一下。

“还有个情况。最近这三天，我们在这边周边区域侦测到管委会的无线电通讯频率大幅上升。信号覆盖面一直在往外扩。”

“什么意思？”马哥凑了过来，嗓音压的很低。

林羽在一旁插话：“意思是管委会知道矿场被掀了，正在拉网扩大搜索范围。”

苏晴在电台那头接了一句：

“是。按我的推算，他们最多三到五天就会摸到你们这片区域的外围。”

便利店里安静了一拍。

陈新阳手搭在收银台边缘，没接话。

“知道了。”片刻后他开口，语气平淡，“你们按原计划老实待着，不必乱动。我们天河那边摸完底立刻回。”

“好。”苏晴轻声应了一句，“陈队……大家平安。”

“嗯。”

频道咔嗒一声关了。

韩飞把耳机摘下来撂在台面上，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他忽然想起苏晴当初跟在王老后头学物资调度，天天抱着个硬皮本拿笔戳戳点点，每次核完账本都要翻来覆去对三遍才安心。那阵子他还嘴欠笑话过她，说你这纯属强迫症。

苏晴当场白了他一眼，回骂说你这纯属骨头懒。

韩飞嘴角扯动了一下，伸手把工具箱盖子严严实实的扣上了。

下午四点。

加油站的豁口围墙补齐了三段，北边的低位暗哨搭好了，物资仓库清出来归置的整整齐齐，简易医务室设在最里间的小屋里。王小小和林婉瑶把现有的药品全都摊开，抄了个明细清单贴在门板上。

老方踩在半截围墙上扫视了一圈，双手背在腰后，一句话没说。

这块破地界，大半天前还只是六十多口人的临时落脚点。眼下，总算像个据点了。

林羽站在加油站大门口，把侦察小队的人数过了一遍：

“我、铁柱、阿木、马哥，四个人，今晚动身。”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马哥一眼。

“那条路你摸的透？”

“熟的很。”马哥把嘴里叼着的干草棍啐在地上，“但得走夜路，中间有两段路卡不好绕。”

“没事。”

林羽把视线收了回来。

“韩飞，把车备妥。今晚不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