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后头。

老方蹲在裂口最宽的那截围墙跟前，拿手指头量了量缝隙，回头冲后头招手。

“小陈，把那捆铁丝拖过来。”

一个四十来岁、肩膀厚实的矿工把铁丝卷扛了过来，重重的墩在地上。他以前干过工兵，大名早没人叫了，大家都喊他小陈，哪怕人瞅着都快五十了。

围墙这边干的起劲，车库里动静闹的更大。

叮——

一声金属脆响，跟着就是韩飞的骂声。

“操，这根接地线跑哪儿去了。”

他整个人半钻在皮卡底盘底下，左臂的夹板不小心磕在铁架上，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呲牙咧嘴的把手缩回来，换了个别扭姿势接着摸。

这辆皮卡原本塞在车库最里头，四个轮胎全瘪了，机盖子拿麻绳胡乱捆着，摆明了是扔在这儿当零件使的废铁。

好在大梁和底盘没锈穿。

韩飞灰头土脸从车底退出来，坐在地上喘粗气，低头扫了一眼手背上划拉的零件清单。工厂缴获的战利品里有台拆下来的发电机，型号他刚好认得，输出功率马马虎虎够用。

“够用就行，还要啥自行车。”

他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把工具箱往跟前拖了一把。

陈新阳在加油站外头转悠了两圈，把附近的地形摸了个底朝天。

这破加油站正好卡在十字路口的西南角，东边是条废弃公路，南边立着一排半塌的平房，北边隔着一片乱石滩，以前应该是个露天停车场。

他把草图随手画在一块捡来的破纸板上，拿碎石子压住角，蹲在地上跟老方合计。

“东边这段路视野宽，来人能看出去三百米。北边那片乱石地遮挡多，适合设个低位哨位，趴着就行，不用费劲去搭高台。”

老方眯眼朝北边看了看，点了两下头。

“南边平房那一排，能上人的房顶有几个？”

“两个。”陈新阳在纸板上划了个叉，“第三间房梁要塌，千万别让人上去。”

老方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人手。

大福把加油站小仓库的门轴给拾掇了拾掇，推开来不再嘎吱乱叫。

里头清出来的东西全堆在门外头：三袋结成硬块的糖盐、一箱生锈的铁皮罐头、两桶变质发黑的机油。

“能吃的，这个。”

他把糖盐搬进去，顺手把锈罐头也抱进去了，摸出小刀撬开一个，凑近闻了闻，挑了一丁点儿抹进嘴里尝味。

舌头在嘴里滚了两圈。

“没坏，还能吃。”

旁边帮忙的矿工看的一愣，大福冲他咧嘴笑了笑：“放心，我这舌头灵着呢，吃不死人。总比矿坑里那些烂货强多了。”

那矿工没吭声，低头把手里的罐头递给他。

加油站里头的大锅稀粥快熬好了，米少水多，全靠热水撑着量。大福把六十多号人按身子骨排了个顺序，重伤的、孩子、老人先盛稠的，剩下的弟兄们喝清汤寡水。

轮到他自己这顿，估计又只能刮刮锅底水了。

他把大铁勺往锅沿上一搭，嘴里哼哼了两句走调的黄梅戏，自顾自的跑去挪储粮箱子。

快到正午的时候，韩飞总算从车库里爬了出来，两手全是黑油，整张脸也抹花了。

他绕着那辆皮卡转了一圈，蹲下去，拿木棍在地上敲了敲右后轮。四个轮子全打饱了气，胎面上没见大裂缝。

“发动机拿工厂那台发电机的零件凑的，拼了个缝合怪。”他自嘲了一句，“反正跑肯定是能跑，别死踩油门太暴躁就行。”

林羽就站在车库门口。

“多快？”

“空路上开个六十没啥大问题，太猛了我不保准。噪音嘛……”韩飞侧过身，把机盖推开一道缝，“排气管子上头我缠了三层厚帆布，没消音器只能这么顶着，比原先动静小多了，就是跑快了还是有声。”

“能坐几个人？”

“四个。再多悬挂非得压断不可。”

林羽朝皮卡后斗扫了一眼，里头垫着两块破木板，左边用弹性绳绑着个零件箱。

“行。”

就这一个字，韩飞心里那块石头莫名落了地。

他说不清为啥，可能纯粹是因为这破车是他从一堆废铁里一点点扒拉出来的，心里在意的很。

“林哥，我再去把短波电台倒腾倒腾。”他拍了拍手上的铁屑，“昨晚那段信号太飘，我想试试能不能撞上别的频段。”

林羽点头，没多废话，转身出了车库。

电台就架在收银台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