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米让孙杂役进院子坐了，倒了碗水，问了几句医馆那边的情况。孙杂役说那个伤号姓刘，三十来岁，是矿镇上专门带人挖矿尾料的工头，塌方那天他就在洞里最里头那一段，被石头压了腿，抬到医馆养了这些天，腿骨接上了，人还动不了，但神志清楚，能说话。

“他什么时候说要见我的？”

“前天就提了一嘴，说知道矿洞里塌方那一段底下埋着什么东西，但医馆里人多眼杂他没敢细说，昨天听说矿镇上那头目往溪边送了急信，他怕那边来人把他抬回去，才让我赶紧来报信。”

“他怕被抬回矿镇？”

“怕。他说矿镇上那头目要是知道他嘴不严实，抬回去就不是养伤了。”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矿镇那头目往石头院子送了急信，又赶工补货，这会儿要是知道伤号在医馆里跟外面递话，真有可能把人抬回去看管起来。伤号抬回去，矿洞里那层灰白石头的底细就没人说了。

“大牛，明天一早你跑一趟镇东医馆，见着那个姓刘的工头，问清楚三件事：塌方那一段灰白石头层有多厚、石头层底下他看见什么了、矿镇上那头目知不知道他已经把这事往外说了。”

大牛应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大牛去了镇东医馆，晌午前赶回来，进了院子先灌了半碗水才蹲到灶台旁边：“娘，姓刘的说灰白石头层不厚，大约一尺多，镐头崩了两把之后他们换了铁钎子往里凿，凿到石头层底下是空的，有空腔，不大，但能伸进去半条胳膊。他说空腔里头摸着有东西，凉冰冰的，像是一块一块的方石头，码得整整齐齐的，跟矿尾料层完全不一样。”

“方石头码得整齐，那是前文明的结构层。”

“对，他说他摸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挖到了宝，但矿镇上那头目下来看了之后脸色不对，让他们把那一段重新用碎石填回去，填完了才让继续往别的方向挖。他说填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记住填的是哪一段，塌方就是从那段填过的地方塌下来的。”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灰白石头层、空腔、方石头、填碎石这几件事串了一遍。矿镇那头目知道底下有东西，看了一眼就让人填回去，说明他认得那些方石头是什么，或者上面交代过挖到这种东西不能碰。填回去之后继续往别的方向挖，填过的那一段不结实，塌方就是从那儿塌下来的。

“他没把这事往外说过？”

“说了，他跟矿镇上那头目说了，那头目让他闭嘴，说再往外多嘴就把他调到边境去。他当时没敢再吭声，但这回塌方伤了腿，在医馆里躺了这些天越想越怕，怕腿没好利索就被抬回去，抬回去要么被看管起来要么被调到边境，两头都不好受，所以才递话出来。”

“矿镇上那头目知道他跟医馆杂役递话的事吗？”

“还不知道，姓刘的让孙杂役来报信的时候是趁夜里说的，白天没露过。”

当天下午陈玄川从院子外面走进来，蹲在灶台前面听姜米把姓刘的话说了一遍，听完想了一下：“灰白石头层底下有空腔，空腔里有方石头码得整齐，跟我之前判断的一样——矿洞挖到了前文明旧结构的边缘，那些方石头是旧结构的基础层。矿镇上那头目让人填回去，说明他知道底下有东西，也说明他上面的人交代过挖到这种地方就填，不许碰。”

“填回去的地方塌了，塌方伤了人，矿镇那头目兜不住了才往石头院子送急信。”

“对，他送急信多半就是报塌方的事，但报的时候八成把灰白石头层和空腔的事瞒下来了，只说塌方伤了人。”

当天傍晚二小子从矿镇南边回来，蹲在灶房门槛上喘了两口气：“姜婶，矿洞口今天进出的人又多了两个，推板车的还是四辆，但板车上的料比昨天多了一些，装得也满了，矿洞里挖的速度在往上走。”